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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3/4)

来了,怕不一年要寻千把银。只是他老人家好赌,不如西班黄老爹,当初也在这些事里顽耍,这几年成了正果,家里房盖的像天一般,好不闹。”荀老爹向申祥甫:“你亲家自从当了门,时运也算走顺风。再过两年,只怕也要到黄老爹的意思哩。”申祥甫:“他也要算停当的了。若想到黄老爹的地步,只怕还有几年的梦。”

梅相公正吃着火烧,接:“梦倒也有些准哩。”因问周:“长兄这些年考校,可曾得个甚么梦兆?”周:“倒也没有。”梅玖:“就是徼幸的这一年,正月初一日,我梦见在一个极的山上,天上的日,不差不错,端端正正掉了下来,压在我上,惊的汗;醒了摸一摸,就像还有些。彼时不知甚么原故,如今想来,好不有准!”于是心吃完,又斟了一巡酒。直到上灯时候,梅相公同众人别了回去。申祥甫拿一副蓝布被褥,送周先生到观音庵歇宿;向和尚说定,馆地就在后门里这两间屋内。

直到开馆那日,申祥甫同着众人领了学生来,七长八短几个孩,拜见先生。众人各自散了。周上位教书。晚间学生家去,把各家贽见拆开来看:只见荀家是一钱银,另有八分银代茶;其余也有三分的,也有四分的,也有十来个钱的,合拢了不彀一个月饭。周一总包了,与和尚收着再算。那些孩就像蠢一般,一时照顾不到,就溜到外边去打瓦踢球,每日淘气不了。周只得捺定,坐着教导。

不觉两个多月,天气渐。周吃过午饭,开了后门来,河沿上望望。虽是乡村地方,河边却也有几树桃、柳树,红红绿绿,间杂好看。看了一回,只见蒙蒙的细雨下将起来。周见下雨,转门内,望着雨下在河里,烟笼远树,景致更妙。这雨越下越大。却见上一只船冒雨而来。那船本不甚大,又是芦席篷,所以怕雨。将近河岸,看时,中舱坐着一个人,船尾坐着两个从人,船上放着一担盒。将到岸边,那人连呼船家泊船,带领从人,走上岸来。周看那人时,方巾,穿宝蓝缎直裰,脚下粉底皂靴,三绺髭须,约有三十多岁光景。走到门,与周举一举手,一直来。自己里说:“原来是个学堂。”周跟了来作揖。那人还了个半礼:“你想就是先生了?”周:“正是。”那人问从者:“和尚怎的不见?”说着,和尚忙走了:“原来是王大爷。请坐。僧人去烹茶来。”向着周:“这王大爷就是前科新中的。先生陪了坐着,我去拿茶。”

那王举人也不谦让,从人摆了一条凳,就在上首坐了。周下面相陪。王举人:“你这位先生贵姓?”周知他是个举人,便自称:“晚生姓周。”王举人:“去年在谁家作馆?”周:“在县门顾老相公家。”王举人:“足下莫不是就在我白老师手里曾考过一个案首的?说这几年在顾二哥家馆,不差不差。”周:“俺这顾东家,老先生也是相与的?”王举人:“顾二哥是俺下册书,又是拜盟的好弟兄。”须臾,和尚献上茶来吃了。周:“老先生的朱卷是晚生熟读过的。后面两大文章,尤其妙。”王举人:“那两文章不是俺作的。”周:“老先生又过谦了。却是谁作的呢?”王举人:“虽不是我作的,却也不是人作的。那时场,初九日,天将晚,第一篇文章还不曾完,自己心里疑惑,说:‘我平日笔下最快,今日如何迟了?’正想不来,不觉磕睡上来,伏着号板打一个盹。只见五个青脸的人号来,中间一人,手里拿着一枝大笔,把俺了一,就去了。随即一个纱帽、红袍金带的人,揭帘来,把俺拍了一下,说:‘王公请起。’那时弟吓了一,通冷汗,醒转来,拿笔在手,不知不觉写了来。可见贡院里鬼神是有的。弟也曾把这话回禀过大主考座师,座师就弟该有鼎元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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