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雯青家里，一年到，上下多少人，七病八痛，都是他包圆儿的，何况此时是雯青自己生病呢！本是个、鲍旧，又结了朱、陈新好，一得了信息，不用说车不俟驾地奔来，听几句张夫人说来的病源，看一回雯青发现的气，一切脉，就摇说不好，这是伤寒重症，还夹着气郁房劳，倒有些棘手。少不得尽着平生的本事，连底儿掏摸来，足足磋磨了一个更次，才把那张方儿的君臣佐使搭好了，给张夫人，再三嘱咐，必要煎多服。菶如自以为用了背城借一的力量，必然有旋乾转坤的功劳。谁知一帖不灵，两帖更凶，到了第三日药都不能吃了。等到小燕叫稚燕来看雯青，却已到了香迷铜雀、雨送文鸳的时候。那时雯青的至好龚和甫、钱唐卿都聚在那里，帮着菶如商量医药。稚燕走来，彼此见了，稚燕就顺荐了个外国医生，和甫、唐卿倒都极赞成，劝菶如立刻去延请。菶如摇着：“我记得从前曾小侯信奉西医，后来生了伤寒症，发时候，西医叫预备五六个冰桶围绕他，还搁一块冰在，要赶退他的。谁知可退了，气却断了。这事我可不敢作主。请不请，去问雯青夫人吧！”和甫、唐卿还想说话，忽听见里面一片哭声，沸腾起来，却把个文园病渴的司相如，竟了玉楼赴召的李长吉了。稚燕趁着他们扰的时候，也就溜之大吉。倒是龚和甫、钱唐卿，究竟与雯青义之，肝胆相托，竟与菶如同了托孤寄命的至友，每日从公之余，彼来此往，帮着菶如料理雯青的后事，一面劝张夫人，安顿彩云；一面发电苏州，去叫雯青的长金继元到京，奔丧成服。后来发讣开丧，倒也异常闹。

开丧之后，过了些时，龚和甫、钱唐卿正和菶如想商量劝也张夫人全家回南。还未议定，谁知那时中国外上恰正起了一个绝大的风波，龚、钱两人也就无暇来这些事了。就是书的，顾不得来叙这些事了。你那风波是怎么起的？原来就为朝鲜东学党的事闹得大起来，果然朝王到我国来请兵救援。我国因朝鲜是数百年极恭顺的藩属，况甲申年金玉均、洪英植的事，也靠着天兵戡平祸的。这回来请兵，也就着故事，叫北洋大臣威毅伯先派了总兵鲁通一统了盛军步三千，提督言紫朝领了淮军一千五百人，前去救援。不料日本听见我国派兵，借那回天津的攻守同盟条约，也派大鸟介圭带兵径赴汉城。后来党匪略平，我国请其撤兵，日本不但不撤兵，反不认朝鲜为我国藩属，又约我国协力预他的内政。我国严词驳斥了几回，日本就日日遣兵调将，势将与我国决裂。那时威毅伯虽然续派了裕坤带了毅军，左伯圭统了奉军，由陆路渡鸭绿江到平壤设防，还是老成持重，不肯轻启兵端，请了英、俄、法，德各国来，竭力调停，焦敝，函电驰，别的不论，只看北洋总督署给北京总理衙门往来的电报，少说一日中也有百来封。不料议论愈多，要挟愈甚，要害坐失，兵气不扬。这个风声传到京来，人人义愤填，个个忠肝裂血，朝励枕戈之志，野闻同袍之歌，不论茶坊酒肆、巷尾街，一片声地喊：“战呀！开战呀！给倭开战呀！”

谁知就在这一片轰轰烈烈的开战声中，倒有两个潇潇洒洒的奇人，冒了炎风烈日，带了砚匣笔床，特地跑到后载门外的十剎海荷畔一座酒楼上，凭栏寄傲，把盏论文。你奇也不奇？那当儿，一日大如盘，万顷开似锦，隐隐约约的是西山岚翠，缥缥渺渺的是紫禁风烟，都趁着一阵熏风，向那酒楼扑来。看那酒楼，却开着六扇玻璃文窗，护着一桁冰纹画槛，靠那槛边，摆着个湘妃竹的小桌儿，桌上罗列些瓜果蔬菜，茶酒壶，破砚残笺、断墨秃笔也七横八竖的抛在一旁。桌左边坐着个丰肌雄，眉目开张，岸然不愧伟丈夫，却赤着膊，将辫盘在，打着一个椎结。右边那个，却是气凝骨重，顾视清，眉宇之间，秋盎然，穿紫葛衫，手摇雕翎扇。你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原来倒是书中极熟的人儿，左边的就是有名太史闻韵，右边的却是新状元章直蜚。两人酒酣耳，接膝谈心，把个看饮酒的游观场，当了运筹决策的机密室了。只见闻韵眉一扬，鼻一掀，一手拿着一海碗的酒，望中直倒；一手把桌儿一拍，糊地：“大事去了，大事去了！听说朝王虏了，朝妃囚了，牙山开了战了！威毅伯还在梦里，要等英、俄公使调停的消息哩！照这样因循坐误，无怪有名的御史韩以约会了全台，在宣武门外松筠庵开会，提议参劾哩！前儿庄焕英领了日本公使小村寿太郎觐见起来，当着皇上说了多少放肆的话。我倒不责备庄焕英那班媚外的人，我就不懂我们那位龚老师为辅弼，听见这些事也不阻挡，也没决断！我昨日谒见时，空费了无数的。难老夫心中，‘和’‘战’两字，还没有拿稳吗？”章直蜚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