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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4/4)

一句收令吧!”素云涨红脸,想了半天,就低念:“兵祝我公寿乔佺。”伯怡喝声采:“真亏他收煞个住。大众该贺个双杯!”众人自然喝了。那时纯客朱颜酡然,大有醉态,自扶着菶云,到外间竹榻上躺着闲话。大家又与雯青谈了些海外的事情,彼酬此酢,不觉日红西斜,酒阑兴尽,诸客中有醉眠的,也有逃席的,纷纷散去。雯青见天晚,也辞谢了伯怡径自归家。纯客这日直得大醉而归,倒真个病了数日,后来病好,了一篇《三珠赞》,顽艳绝,旗亭传为佳话。这是后话,不提。

且说雯青到京,就住了纱帽胡同一所很宽大的宅门,原是菶如替他预先租定的。雯青连日召见,到衙门甚为忙碌。接着次芳护着家眷到来,又署一番。诸事定,从此雯青每日总到总署,勤慎从公,署中有事,总与小燕商办,见他外情通达,才识明,更觉投契。两人此往彼来,非常络。有一回小燕派办陵土,京了半个多月,所有衙中例行公事,向来都是小燕一手办的,小燕差,雯青见各堂官都不问津,就叫司官取上来,逐件照办。直到小燕回来,就问司官:“我去了这些时,公事想来压积得不少了?”司官:“都办得了,一件没积起来。”小燕脸上一惊:“谁办的?”司官:“金大人逐日批阅的。”小燕不语,顿了顿,笑向雯青:“吾兄真天才也!”雯青倒谦逊了几句,也不在意。又过了数日,这天雯青衙门回来,正要歇中觉,忽觉一阵恶心。彩云:“老爷每天此时已睡中觉了,今天怕是晚了,还是躺会儿看。”雯青依言躺下。谁知这一躺,把路上的风霜、到京的劳顿,一齐发来了,壮不退,淹缠床褥,足足病了一个多月才算回。只好请了两个月的病假,在家养病。

却说那日雯青还是第一天下床,可以在房内走走,正与张夫人、彩云闲话家常,金升来说:“钱大人要拜会。”张夫人:“你没告诉他老爷病还没好吗?”金升:“怎么不说。他说有要话必要面谈,老爷不能来,就在上房坐便了。”雯青:“唐卿是至好,就请里边来吧!”于是张夫人、彩云都避开了。金升就领着唐卿大摇大摆地来。雯青靠在张杨妃榻上,请唐卿就坐靠窗的大椅上。唐卿:“雯兄虽大病了一场,脸倒还依旧,不过清减了些。”雯青叹:“人到中年,真经不起风狼的了!”唐卿:“你的风狼,现在正大得很哩!要经得起,才是英雄的气度哩!”雯青愕然:“我了什么事吗?”唐卿:“可不是吗?你且不要着急!我今天是龚尚书那里得的消息,事情却从你那幅界图惹来的。西北地理,我却不大明白。据说回疆边外,有地名帕米尔,山势回环,发脉葱岭,虽土多硗薄,无著名落,然原绵亘,有居临下之势,西接俄疆,南邻英属阿富汗,东、中两路则服中国。近来俄人逐渐侵,英人起了忌心,不多几时,送了个秘密节略及地图一纸给总署,其意要中国收回帕境,隔阂俄人。总署就商之俄使,请划清界址。俄使说,向来以郎库里湖为界的。然查验旧图及英图,却大不然,已占去地七八百里了。总署力驳其误。俄使当堂把吾兄刻的界图呈,说这是你们公使自己划的,必然不会错的。当时大家细看,竟瞠目不能答一语。现在各堂为难得很。潘、龚两尚书却都竭力想替你弥,谁知昨日又有个御史把这事揭参了,说得很凶险哩!上震怒,幸亏龚尚书善言解说,才把折留中了。据兄弟看来,吾兄快些发一信给许祝云,一信给薛淑云,在两国政府运动,个釜底薪之法,才有用哩!所以兄弟不得我兄病,急急赶来,给你商量的。”这一席话,不觉把雯青说得呆了半晌,方挣一句:“这从何说起呢?”唐卿就附耳低低:“你俄公使的界图是哪里来的?”雯青:“我哪里知。”唐卿笑:“就是你送给小燕的那一本儿。那个御史,听说也是小燕的把兄弟哩!”雯青吃一惊:“小燕给我有什么冤仇呢?”唐卿:“宦海茫茫,谁摸得清底里呢!雯兄,你讲了半天话也乏了,我要走了,那个信倒是要的,别耽迟就是了。”说罢,起就走。唐卿去后,张夫人及彩云都在后房来,看见雯青面气得铁青。张夫了劝了一番,无非叫他病后保重的意思。那时已到了向来雯青睡中觉的时候,雯青心里烦恼,就叫张夫人、彩云都房去,说:“让我躺躺养神。”大家自然一哄散了。雯青独自躺在床上,思前想后,悔一回,错刻了地图;恨一回,误认了匪人,反来复去,哪里睡得着!只听上挂钟针走的悉悉瑟瑟,下下打到心坎里;又听得窗外雀儿打架,喧噪得耳火。一个儿不知怎地,总着不牢枕,没奈何只好端坐床当中,学着老僧打坐模样。好容易心气好象落平些,忽然又听见外房彷佛两个老鼠,只唧唧吱吱地怪叫。顿时心火涌起,欻地下床来,踏着拖鞋,直闯房门来。谁知不来倒也罢了,这一来,只听雯青狂叫:“好呀,好!这个世界,我还能住下吗?”说罢,往后一仰,倒栽葱地直躺下地去,翻手撒,不省人事。正是:

北海酒尊逢客举,茂陵病骨望秋惊。

不知雯青因何惊倒,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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