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唱豪宴，怡云唱赏荷，素云唱小宴，真是酒祓闲愁，消英气。纯客怕他们劳乏，各侑了一觥，叫不必唱了。伯怡：“今日为纯老祝寿，必须畅饮。兄弟倒有一法消酒，不知诸位以为若何？”大家忙问何法。伯怡：“今日寿筵前了无献纳，不免令寿翁齿冷。弟意请诸公各将家藏珍，编成柏梁诗一句，以当蟠桃之献，失韵或虚报者罚，佳者各贺一觥。惟首两句笼罩全篇，末句总结大意，不必言之有。这三句，只好奉烦三云的了。其余签为次，不可搀越。”大家都新鲜有趣。

伯怡就叫取了酒筹，编好号码，请诸人各各定。恰好石农了第一。正要说，纯客：“不是要叫三云先说吗？我派薆云先说首句，怡云说第二句，素云说末句吧。”薆云：“我不会诗，诸位爷休笑！我说是‘云卧园中开琼筵””怡云想想：“群仙来寿声极仙。”伯怡：“神完气足，真笼罩得住，该贺。如今要石农说了。”大家饮了贺酒。石农：“我我的《西岳华山碑》，我说‘华山碑石垂千年’。”唐卿：“《华山碑》世间只传三本，君得其一，那得不算伟宝！第二就挨到我了，我所藏宋元刻中，只有十三行本《周官》好些，‘《周官》椠北宋镌’用得吗？”缘常：“纸如玉版，字若银钩，眉端有荛翁小章，这书的是百宋一廛品。”小燕笑：“别议论人家，你自己该说了。”缘常：“寒士青毡，哪有长！只有平生夙好隋唐经幢石拓，倒收得四五百通了。我就说，‘经幢千亿求之虔’。”小燕：“我的百石斋要搬来了。”就：“耕烟百幅飞云烟。”莲孙接：“《然脂》残稿留金荃。”剑云笑：“你还提起那王士禄的《然脂集》稿本哩！吾先生琉璃厂见过，知此书，当时只刻过叙录，《四库》著录在存目内。现在这书朱墨斓然，的是原本。原来给你抢了去！”莲孙：“你别说闲话，了白卷，小心罚酒！”剑云：“不妨事，吾有十幅《湘兰救驾》。”就举杯说：“湘画兰风骨妍。”扈桥抢说：“汉碑秦石罗我前。”筱亭：“人家收拓本，叫‘黑老虎’，你专收石，只好叫‘石老虎’了。”扈桥：“石老虎还好，就不要石，千年万载，驮着石老虎，压得不得翻哩！”

韵：“筱亭收藏极富，必有佳句。”筱亭：“吾虽略有些东西，却说不哪一样是心的。”剑云笑：“你现在手中拿个宝，怎不献来？”大家忙问甚，筱亭只得递给纯客。纯客一看，原来是个玛瑙烟壶儿，却是奇怪，当中隐隐一泓清溪，藻横斜，底伏着个绿茸茸的小，神情活现。纯客一面看，一面笑：“吾倒替筱亭了一句‘绿伏玛瑙泉’。倒是自己一无长怎好？”佩：“纯老的日记，四十年未断，就是一件大古董。”纯客：“既如此，老夫要狂言了！”念：“日记百年万传。”韵：“我也要效颦纯老，把自己著作充数，说一句‘续南北史艺文篇’。”佩：“我只有《陈茂碑》，是旧拓本，只好说‘陈茂古碑我宝旃’。”伯怡：“我家异宝，要推董小宛的小象，就说‘影梅庵主来翩翩’吧。如今只有林敦古兄还未请教了。”敦古沉思，尚未，剑云笑：“我替你一句罢！虽非一件古，却是一段奇闻。”众人：“快请教！”

剑云：“黑宰相命填。”大家愕然不解。敦古：“剑云别胡说！”剑云：“这有什么要。”就对众人：“我们来这里之先，去访余笏南，笏南自命相术是不凡的。他一见敦古大为惊异，说敦古的相是奇格，贵便贵到极，十九岁必登相位，大权；凶便凶到极，二十岁横祸飞灾，到死无葬之地。你们想本朝的宰相，就是军机大臣，到军机的，谁不是童齿豁？哪有少年当国的理！这不是奇谈吗？”大家正在吐称异，忽走一个家人，手拿红帖，向伯怡回：“洋回来的金汮金大人在外拜会，请不请呢？”伯怡：“听说雯青未到京就得了总署，此时才到，必然忙碌。倒老远的奔来，怎好不请！”纯客：“雯青是熟人，何妨座。”唐卿就叫在小燕之下、自己之上，添个座。不一会，只见雯青衣冠整齐，缓步来，先给伯怡行了礼，与众人也一一相见，脸上很惊异，就问伯怡：“今天何事？群贤毕集呢！”伯怡：“纯老生日，大家公祝。雯兄不嫌残杯冷炙，就请座。”石农、小燕都站起让坐。雯青忙走至东席应酬了纯客几句，又与石农、小燕谦逊一回，方坐在唐卿之上。”小燕：“今早小儿到京，提说在河西务相遇，兄弟就晓得今天必到了。敢问雯兄，多时税驾的？”雯青：“今儿卯刻就城了。”因又谢小燕电报招呼的厚意。唐卿问打算几时复命，雯青：“明早门请安，下来就到衙门。”说着，就向小燕：“兄弟初次总署，一切还求指教！”小燕：“明日自当奉陪。我们搭着雯兄这样好伙计，公事好办得多哩！”于是大家从新畅饮起来。伯怡也告诉了雯青柏梁的酒令，雯青：“兄弟海外初归，荒古已久，只好就新刻界图说一句‘长图万里鸥脱’吧。”众人齐声好，各贺一杯。纯客：“大家都已说遍，老夫也醉了。素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