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帖。”雯青就在金升手里看了一看，微笑：“原来这班人都在这里，倒也难得。”又向金升：“你去外招呼匡大人一声，说我去的，叫匡大人也去，不可辜负了薛大人一片雅意。”金升诺诺答应下去。当日无话。

单说这日重佳节，雯青在洋务局吃了早饭，约着次芳坐车直到味莼园，到得园门，把车拉老园洋房停着，只见门已停满了五六辆轿车，阶上站着无数红缨青褂的家人。雯青、次芳一同下车，就有家人去通报，淑云满面笑容地把雯青、次芳迎接去。此时厅上早是冠裳济楚，坐着无数客人，见雯青来，都站起来让坐。雯青周围一看，只见顺斋、台霞、仁甫、菽、忠华、度一班熟人都在那里。雯青一一寒暄了几句，方才告坐。淑云先开向雯青：“我们还是那年在一家一叙，一别十年，不想又在这里相会。最难得的仍是原班，不弱一个！不过绿鬓少年，都换了华颠老了。”说罢，拈须微笑。度：“记得那年全安栈相见的时候，正是雯兄大魁天下、衣锦荣归的当儿，少年富贵，真使弟辈艳羡无穷。”雯青：“少年陈迹，令人汗颜。小弟只记得那年畅闻谕，所谈西国政治艺术，天惊石破，推崇备至，私心窃以为过当！如今靠着国家洪福，周游各国，方信诸君言之不谬。可惜小弟学浅才疏，不能替国家宣扬令德，那里及淑翁博闻多识，中外仰望，又有度兄相助为理。此次洋，必能争回多少利权，增重多少国。弟辈惟有拭目相望耳！”淑云、度谦逊了一回。

台霞：“那时中国风气未开，有人讨论西学，就是汉。雯兄，你还记得吗？郭筠仙侍郎喜谈洋务，几乎被乡人驱逐；曾劼刚袭侯学了洋文，他的夫人喜弹弹洋琴，人家就说他吃教的。这些俗的事情尚且如此，政治艺术，不要说雯兄疑心，便是弟辈也不能十分信。”菽：“如今大家光，比从前又换一儿了。听说俞西塘京卿在家饮起居都依洋派，公小门常穿西装，在京里应酬场中，倒也没有听见人家议论他。岂不奇怪！”大家听了，正要动问，只见一个家人手持红帖，匆忙来通报：“俞大人到！”雯青一看去，只见走一个四十多岁的面人来，细长儿，椭圆脸儿，雪白的，乌油油两绺微须，蓝翎，满面锋芒的，就给淑云作下揖去，里连说迟到。

淑云正在送茶，后面家人又领一位眉大、腰凸肚的客人，淑云顺手也送了茶，就招呼委青：“这位就是柴韵甫观察，新从常、镇任所到此。我们此会，借重不少哩！”韵甫忙说不敢，就给大家相见。淑云见客已到齐，忙叫家人摆起酒来，送酒定座，忙了一回，于是各各归坐，举杯谢之后，大家就纵饮畅谈起来。

雯青向顺斋：“听说东瀛从前崇尚汉学，遗籍甚多，往往有中士失传之本，而彼国尚有传。弟在海外就知阁下搜揖甚多，正有功艺林之作也。”顺斋：“经生结习，没有什么关系的。要比到度兄所作的《日本国志》，把岛国的政治风俗网罗无遗，正是问鼎康觚，不可同语了！”度：“日本自明治变法，三十年来步之速，可惊可愕。弟的这书也不过断烂朝报，一篇陈帐，不适用的了。”西塘：“日本近来注意朝鲜，倒是一件极可虑的事。即如那年朝鲜李昰应之，日本已遣外务卿井上馨率兵前往，幸亏我兵先到半日，得以和平了事。否则朝鲜早变了琉球之续了。”度微笑，指着淑云、顺斋：“这事都亏了两位赞助之功。”淑云：“岂敢！小弟不过上书庄制军，请其先发海军往救，不必转商总理衙门，致稽时日罢了。至这事成功的枢纽，…”说到这里，向着顺斋：“究竟还靠顺斋在东京探得确信，急递密电，所以制军得豫为之备，迅速成功哩！”菽：“可惜后来伊藤博文到津，何太真受了北洋之命，与彼立了攻守同盟的条约。我恐朝鲜将来有事，中、日两国必然难免争端吧？”雯青：“朝鲜一地，不但日本眈眈虎视，即俄国蓄意亦非一日了。”淑云：“不差。小弟闻得吾兄这次回国，俄皇有临别之言，不晓得究竟如何说法？”雯青：“我兄消息好灵！此事确是有的。就是兄弟这次回国时，到俄辞别，俄皇特为免冠握手，对兄弟：‘近来外人都联和贵国为难，且有吞并朝鲜的意思，这议论都是西边大国造来离间我们的。其实中、俄谊在各国之先，朕哪里肯废弃呢！况且我国新灭了波兰，又割了瑞典、芬兰，还有图尔齐斯坦各，朕日夜兢兢，方要缓和斯地，万不愿生事境外的。至于东境铁路，原为运输海参崴、珲商货起见，更没别意。又有人说我国海军被英国截住君士坦丁峡，没了屯泊所，所以要从事朝鲜，这话更不然了。近年我已在黑海旁边得了停泊善澳，北边又有煤矿；又在库页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