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笑：“贤弟三载贤劳，尊容真清减了好些了。汉上友人都，贤弟提倡古学，扫除积弊，今之纪阮也！”唐卿：“门生不过遵师训，不敢陨越耳！然所收的都是小草细材，不足称，哪里及老师这回东南竹箭、西北琨瑶，一网打尽呢！”尚书摇首：“贤弟别挖苦了。这回章直蜚、闻韵都没有中，骊珠已失，所得都是鳞爪罢了！最可恨的，老夫衡文十多次，不想倒上了毗陵伧夫的当。”唐卿：“老师倒别这么说，门生从南边来，听说这位刘君也很有文名的。况且这回原作，外间人人说好，只怕直蜚倒不哩！门生想朝廷快要考中书了，章、闻二公既有异才，终究是老师药笼中，何必介介呢？倒是这位会元公屡次登门，老师总要见见他才好。”尚书笑：“贤弟原来替会元说客的。看你分上，我到客厅上去见一见就是了。你可别走。”说罢，扬长而去。且说那会元公正在老等，忽见潘公来，面容很是严厉，只得战战兢兢铺上红毡，着着实实磕了三个起来。尚书略招一招手，那会元公斜签着，对鼻，半搭在炕上。尚书开：“你的文章得很好，是自己的吗？”会元公涨红了脸，答应个“是”尚书笑：“好个揣家，我很佩服你！”说着，就端茶碗。那会元只得站起来，退缩着走，冷不防走到台级儿上，一脚，恰正好四脚朝天，了个状元及第。尚书看着，就哈哈笑了两声，洒着手，不他，去了。不说这里会元公爬起，匆匆上车，再说唐卿在书室门张见这个情形，不免好笑。接着尚书来，嘴不便提及。尚书又问了些湖北情形，及庄寿香的政策。唐卿也谈了些朝政，也就告辞来，再到龚和甫及菶如等熟人那里去了。

话说菶如自从唐卿来京，添了熟人，夹着那班同乡新贵姜剑云、米筱亭、叶缘常等宴会，忙忙碌碌，看看已到初秋。那一天，忽然来了一位姓黄的远客，菶如请了来，原来就是黄翻译，因为母病，从俄国回来的。雯青托他把新印的中俄界图带来。菶如当下打开一看，是十二幅五彩的地图，当中一条界线，却是大红画的，极为清楚。菶如想现在总理衙门，自己却无熟人，常听说庄小燕侍郎和唐卿极为要好，此事不如托了唐卿吧，就写了一封信，打发人送到内城去。不一会，那人回来说：“钱大人今天和余同余中堂、龚平龚大人派了考中书的阅卷大臣，已经闱去了。信却留在那里。”菶如只得罢了。过了三四日，这一天，菶如正要门，家人送上一封信。菶如见是唐卿的，拆开一看，只见写：

前日辱教，适有校文之役，阙然久不报，歉甚！顷小燕、扈桥、韵诸君，在荒斋小酌，祈纡驾过我，且商界图事也！

末写“知名不”四字。

菶如阅毕，就叫车，一径城，到钱府而来。到了钱府，门公就领到厅，看见厅上早有三位贵客：一个虎颔燕额，腰长，气概昂藏的是庄小燕；一个短胖材，紫圆脸盘，举动脱略的是段扈桥，都是菶如认得的；还有个胖白脸儿，魁梧奇伟的，菶如不识得，唐卿正在这里给他说话。只听唐卿：“这么说起来，余中堂在贤弟面前，倒很居功哩！”说到这里，却见菶如走来，连忙起来招呼送茶。菶如也与大家相见了。正要请教那位姓名，唐卿就引见：“这位就是这回考中书第一的闻韵兄。”菶如不免了久仰。大家坐下，扈桥就向韵：“我倒要请教余中堂怎么居功呢！”韵：“他说兄弟的卷，龚老夫和钱老夫都很不愿意，全是他力争来的。”唐卿哈哈笑：“贤弟的卷，原在余中堂手里。他因为你篇里用了句《史记.殷本纪》素王九主之事，他不懂来问我，我才得见这本卷。我一见就决定是贤弟的手笔，就去告诉龚老夫，于是约着到他那里去公保，要取作压卷。谁知他嫌你文不正，不肯答应。龚老夫给他力争，几乎吵翻了，还是我再四劝和，又偷偷儿告诉他，决定是贤弟。自己门生，何苦一定给他辞掉这个第一呢！他才活动了。直到拆弥封，见了名字，倒又喜起来，连忙架起老镜，仔细看了又看，瞇着：‘果然是闻鼎儒！果然是闻鼎儒！’这回儿倒要居功，你说好笑不好笑呢？”小燕：“你们别笑他，近来余中堂很肯拉拢名士哩！前日山东大名士汪莲孙，上了个请重修《四库全书》的折，他也答应代递了，不是奇事吗？”大家正说得闹，忽然外边如飞地走个少年来，嘴里嚷：“晦气！晦气！”唐卿倒吃了一惊，大家连忙立起来。正是：

相公争探骊颌，名士居然占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