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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4/4)

’,就说自己五都无,只着我。我是他的妾,只好算半个。谁知到现在,连半个都保不住呢!”说着,圈儿都红了。

雯青:“他既牺牲了一切,投了威妥玛,了汉,无非为的是钱。为什么又和他翻腔呢?”:“人家骂他汉,他是不承认。有人恭维他是革命,他也不答应。他说他的主张烧圆明园,全是替老太爷报仇。”雯青诧异:“他老太爷有什么仇呢?”

林把椅挪了一挪,和雯青耳鬓厮磨地低低说:“我把他自己说的一段话告诉了你,就明白了。那一天,就是我来的前一个月,那时正是家徒四无一文,他脾气越发坏了,不是捶床拍枕,就是咒天骂地。我倒听惯了,由他闹去。忽然一到晚上,溜书房,静悄悄的一声息都无。我倒不放心起来,独自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偷听时,忽听里面拍的一声,随着咕噜了几句。停一会,又是哗拍两声,又唧哝了一回。这是什么呢?我耐不住闯去,只见他貌庄严地端坐在书案上,面前摊一本青格,歪歪斜斜写着草字的书,书旁边供着一个已椟的木主。他一手握了一支朱笔,一手拿了一戒尺,正要去举起那木主,看见我来,回着问我:‘你来什么?’我笑着:‘我在外边听见哗拍哗拍的声音,我不晓得你在什么,原来在这里敲神主!这神主是谁的?好端端的为甚要敲他?’他:‘这是我太爷的神主。’我骇然:‘老太爷的神主,怎么好打的呢?’他:‘我的老,不同别人的老。我的老,是个盗窃虚名的大人。我虽瞧他不起,但是他的香火孙遍地皆是,捧着他的当香,学着他的丑态算媚。我现在要给他刻集,看见里很多不通的、欺人的、错误的,我要给他大大改削,免得贻误后学。从前他改我的文章,我挨了无数次的打。现在到我手里,一施一报,循环,我就请了他神主来,遇着不通的敲一下,欺人的两下,错误的三下,也算小小报了我的宿仇。’我问:‘儿怎好向父亲报仇?’他笑:‘我已给他报了大仇,开这一的小玩笑,他一定笑忍受的了。’我:‘你替老太爷报了什么仇”’他很郑重地:‘你当我老是好死的吗?他是被满州人毒死在丹的。我老和我犯了一样的病,喜和女人往来,他一生恋史里的人,差不多上自王妃,下至乞丐,无奇不有。他宗人府主事时候,宗人府的便是明善主人,是个才华盖世的名王。明善的侧福晋,叫太清西林,也是个艳绝人寰的才女,闺房唱和,布人间。明善的词,名《西山樵唱》;太清的词,名《东海渔歌》。韵事闲情,自命赵孟睢*仲姬,不过尔尔。我老也是明善的座中上客,酒酣耳,虽然许题笺十索,却无从平视一回。有一天,衙中有事,明善恰到西山,我老跟踪前往。那日,天正下着大雪,遇见明善和太清并辔从林来,太清内家装束,外披着一件大红斗篷,映着雪光,红的红,白的白,艳姿,把他老人家的魂摄去了。从此日夜相思,甘为情死。但使无青鸟,客少黄衫,也只好藏之心中罢了。不想孽缘凑巧,好事飞来,忽然在逛庙的时候,彼此又遇见了。我老见明善不在,就大胆上去说了几句蒙古话。太清也微笑地回答。临行,太清又说了明天午后东便门外茶馆一句话。我老猜透是约会的隐语,喜望外。次日,不问长短,就赶到东便门外,果见离城百步,有一片破败的小茶馆,他便走去,拣了个座,喊茶博士泡了一壶茶,想在那里老等。谁知这茶博士拿茶壶来时,就低声问:“尊驾是龚老爷吗?”我老应了一声“是”他就把我老领到里间。早见有一个眉大着毡笠赶车样儿的人坐在一张桌下,一见我老就很足恭地请他坐。我老问他:“你是谁?”他显的神情:“你老不用。你先喝一茶,再和你讲。”我老正走得喝,本想,端起茶碗来,嘓都嘓都地倒了大半碗,谁知这茶不喝便罢,一到肚,不觉天旋地转的一阵,硼的一声倒了。’”林正说到这里,那边百灵台上钱唐卿忽然喊:“难龚定庵就这么胡里胡涂的给他们药死了吗?”:“不要慌,听我再说。”正是:

为振文风结文社,却教名士殉名姬。

知定庵命如何,且听下文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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