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青现诧异的神情：“唐兄和珏兄向不吃酒，怎么近来也学时髦？”公坊：“起先我也这么说，后来才知那褚林不是平常应征的俗，不但能唱大曲，会填小令，是板桥杂记里的人，而且妆阁上摆满了古、古画、古砚，倒是个女赏鉴家呢！所以唐兄和珏兄，都想去看看，就发起了这一局。”珏斋：“只有我们四个人作主人，替你洗尘，不约外客，你何如？”雯青：“那褚林不就是龚孝琪的逃妾，你在上海时和我说过，她现住在三茅阁巷的吗？”菶如称是。雯青：“我一准去！那么现在先请你们在我这里吃午饭，吃完了，你们先去；我等家里的客散了，随后就来。”说着，吩咐家人，另开一桌到内书房来，让钱、何、曹、陆四人随意地吃，自己外招呼贺客。不一会，四人吃完先走了。

这里雯青直到日落西山，才把那些蜂屯蚁聚的亲朋支使了门，坐了一肩小轿，向三茅阁巷褚林家而来。一下轿，看看门不像书寓，门上倒贴着“杭州汪公馆”五个大字的红门条。正趑趄着脚，早有个相帮似的掌灯候着，问明了，就把雯青领大门，在夜朦胧里，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径，两边还隐约看见些湖石砌的坛，杂莳了一丛丛的木草，分明像个园林。石径尽，显一座三间两厢的平屋，此时里面正灯烛辉煌，人声嘈杂。雯青跟着那人跨那房中堂，屋里面叫一声：“客来！”下首门帘揭，有一个靓妆雅服二十来岁的女，就是褚林，满面笑地迎上来。雯青瞥一看，暗暗吃惊，是熟悉的面庞，只听林清脆的声音：“请金大人房里坐。”那音益发叫雯青迷惑了。

雯青一面心里暗忖林在哪里见过，一面了房。看那房里明窗净几，雅绝，上面放一张梨炕，炕上边挂一幅白描董双成象，并无题识，的是苑画。两边蟠曲玲珑的一堂树椅儿，中央一个紫榆云石面的百龄台，台上正陈列着许多铜、玉件、画册等。唐卿、珏斋、公坊、菶如都围着在那里一件件地挲。珏斋：“雯青，你来看看，这里的东西都不坏！这癸猷觚、父丁爵，是商；方鼎籀古亦佳。”唐卿：“就是汉的枞豆、鸿嘉鼎，制作也是工细无匹。”公坊：“我倒喜这吴、晋、宋、梁四朝砖文拓本，多未经著录之品。”雯青约略望了一望，嘴里说着：“足见主人的法，也是我们的福。”一就坐在厢房里靠窗一张影木书案前的大椅里，手里拿起一个香楠匣的叶小鸾眉纹小研在那里抚，睛却只对着褚林呆看。菶如笑：“雯兄，你看主人的风度，比你烟台的旧相识如何？”林嫣然笑：“陆老不要瞎说，拿我给金大人的新燕比，真是天比矢了！金大人，对不对？”雯青顿然脸上一红，心里然一，向林：“你不是傅珍珠吗？怎么会跑到苏州，叫起褚林来呢？”林：“金大人好记。事隔半年，我一见金大人，几乎认不真了。现在新燕大概是享福了？也不枉她一片苦心！”雯青忸怩：“她到过北京一次，我那时正忙，没见她。后来她就回去，没通过音信。”林惊诧似地：“金大人中了，没讨她吗？”雯青变：“我们别提烟台的事，我问你怎么改名了褚林？怎样人家又说你在龚孝琪那里来的呢？看着这些陈设的古董，又都是龚家的故。”林凄然地挨近雯青坐下：“好在金大人又不是外人，我老实告诉你，我的确是孝琪那里来的，不过人家说我卷逃，那才是屈天冤枉呢！实在只为了孝琪穷得不得了，忍着痛打发我们来各逃命。那些古董是他送给我们的纪念品。金大人想，若是卷逃，哪里敢公然陈列呢？”雯青：“孝琪何以一贫至此？”林：“这就为孝琪的脾气古怪，所以到如此地步。人家看着他举动阔绰，挥金如土，只当他是豪华公，其实是个漂泊无家的狼！他只为学问上和老太爷闹翻了，轻易不大回家。有一个哥哥，向来音信不通；老婆儿，他又不理，一辈就没用过家里一个钱。一天到晚，不是打着苏白和女们混，就是学着蒙古唐古忒的话，和目人去弯弓。用的钱，全是他好友杨墨林供应。墨林一死，幸亏又遇见了英使威妥玛，了幕宾，又狼用了几年。近来不知为什么事，又和威妥玛翻了腔，一个钱也拿不到了，只靠实书画古董过日。因此，他起了个别号，叫‘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