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良知，亦不可为天、地矣。盖天、地、万与人原是一，其发窍之最，是人心一灵明，风、雨、、雷，日、月、星、辰，禽、兽、草、木，山、川、土、石，与人原只一。故五谷、禽兽之类皆可以养人，药石之类皆可以疗疾，只为同此一气，故能相通耳。”

〔28〕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如此树，在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时，此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时，则此颜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不在你的心外。”

〔29〕问：“大人与同，如何《大学》又说个厚薄？”先生曰：“惟是理自有厚薄。比如是一，把手足捍目，岂是偏要薄手足，其理合如此。禽兽与草木同是的，把草木去养禽兽，心又忍得：人与禽兽同是的，宰禽兽以养亲与供祭祀，燕宾客，心又忍得：至亲与路人同是的，如箪豆羹，得则生，不得则死，不能两全，宁救至亲，不救路人，心又忍得：这是理合该如此。及至吾与至亲，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盖以仁民皆从此，此可忍，更无所不忍矣。《大学》所谓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不可踰越，此便谓之义：顺这个条理，便谓之礼；知此条理，便谓之智；终始是这个条理，便谓之信。”

〔30〕又曰：“目无，以万之为；耳无，以万之声为；鼻无，以万之臭为：无，以万之味为；心无，以天地万之是非为。”

〔31〕问：“天寿不贰：”先生曰：“学问功夫，于一切声利、嗜好，俱能脱落殆尽，尚有一生死念毫发挂带，便于全有末释。人于生死念，本从生命上带来，故不易去；若于此见得破，透得过，此心全方是行无碍，方是尽至命之学。”

〔32〕一友问：“于静坐时，将好名，好、好货等，逐一搜寻，扫除廓清，恐是剜疮否？”先生正曰：“这是我医人的方，真是去得人病，更有大本事人过了十数年，亦还用得着。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作坏我的力！”是友愧谢。少间曰：“此量非你事，必吾们稍知意思者为此说以误汝。”在坐者皆悚然。

〔33〕一友问功夫不切。先生曰：“学问功夫，我已曾一句尽，如何今日转说转远，都不着！”对曰：“致良知盖闻教矣，然亦须讲明。”先生曰：“既知致良知，又何可讲明？良知本是明白，实落用功便是；不肯用功，只在语言上转说转楜涂。”曰：“正求讲明致之之功。”先生曰：“此亦须你自家求，我亦无别法可。昔有禅师，人来问法，只把尘尾提起。一日，其徒将其尘尾藏过，试他如何设法。禅师寻尘尾不见，又只空手提起。我这个良知就是设法的尘尾，舍了这个，有何可提得？”少间，又一友请问功夫切要。先生旁顾曰：“我尘尾安在？”一时在坐者皆跃然。

〔34〕或问至诚前知。先生曰：“诚是实理，只是一个良知。实理之妙用行就是神，其萌动就是几。诚神几曰圣人。圣人不贵前知；祸福之来，虽圣人有所不免，圣人只是知几，遇变而通耳。良知无前后，只知得见在的几，便是一了百了。若有个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趋避利害的意。邵必于前知，终是利害心未尽。”

〔36〕先生曰：“无知无不知，本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尝有心照，而自无不照，无照无不照，原是日的本。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37〕先生曰：“‘惟天下之圣，为能聪明睿知’，旧看何等玄妙，今看来原是人人自有的；耳原是聪，目原是明，心思原是睿知，圣人只是一能之尔，能正是良知。众人不能，只是个不致知。何等明白简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