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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卷膝大尹鬼断家私(4/7)

虽答应,心下不以为然,想着:“我父亲万贯家私,少不得兄弟两个大家分受。我又不是随娘晚嫁、拖来的油瓶,怎么我哥哥全不看顾?娘又是恁般说,终不然一匹绢儿,没有我分,直持娘卖与我穿着。这话好生奇怪!哥哥又不是吃人的虎,怕他怎的?”

心生一计,瞒了母亲,径到大宅里去。寻见了哥哥,叫声:“作揖。”善继到吃了一惊,问弛:“来甚么?”善述:“我是个绍绅弟,上蓝缕,被人耻笑。特来寻哥哥,讨匹绢去衣服穿。”善继:“你要衣服穿,自与娘讨。”善述:“老爹爹家私,是哥哥,不是娘。”善继听说“家私”二宇,题目来得大了,便红着脸问:“这句话,是那个数你说的?”你今日来讨衣服穿,还是来争家私?”善述:“家私少不得有日分析,今日先要件衣服,装装面。”善继:“你这般野,要什么面!老爹爹纵有万贯家私,自有嫡嫡孙,你野事!你今日是听了甚人蹿掇,到此讨野火吃?莫要惹着我,教你母二人无安!”善述:“一般是老爹爹所生,怎么我是野?惹着你,便怎地?难谋害了我娘儿两个,你就独占了家私不成?”善继大怒,骂:“小畜生,敢撞我!”牵住他衣袖儿,捻起拳,一连七八个栗暴,打得都青了。善述挣脱了,一烟走,哀哀的哭到母亲面前来,一五一十,备细述与母亲知。梅氏抱怨:“我教你莫去惹事,你不听教训,打得你好!”里虽然此说,扯着青布衫,督他,不觉两泪。有诗为证:

少年嫠妇拥遗孤,薄衣单百事无。只为家缺孝,同枝一树判荣枯。

梅氏左思右量,恐怕善继藏怒,到使女去致意,说小学生不晓世事,冲撞长兄,招个不是。善继几自怒气不息。次日侵早,邀几个族人在家,取父亲亲笔分关,请梅氏母到来,公同看了,便:“尊亲长在上,不是善继不肯养他母,要捻他去。只因善述昨日与我争取家私,发许多话,诚恐日后长大,说话一发多了,今日分析他母外居住。东庄住房一所,田五十八亩,都是遵依老爹爹遗命,毫不敢自专,伏乞尊亲长作证。”这伙亲族,乎昔晓得善继人利害,又且父亲亲笔遗嘱,那个还肯多嘴,闲冤家?都将好看的话儿来说。那奉承善继的说:“金难买亡人笔。照依分关,再没话了。”就是那可怜善述母的,也只说:“男不吃分时饭,女不着嫁时衣。多少白手成家的!如今有屋住,有田,不算没基了,只要自去挣钱。得粥莫嫌薄,各人自有个命在。”

梅氏料:“在园屋居住,不是了日!”只得听凭分析,同孩儿谢了众亲长,拜别了祠堂,辞了善继夫妇;教人搬了几件旧家火和那原嫁来的两只箱笼,雇了牲骑坐,来到东庄屋内。只见荒草满地,屋瓦稀疏,是多年不修整的。上漏下,怎生住得?将就打扫一两间,安顿床铺。唤庄来问时,连这五十八亩田,都是最下不堪的:大熟之年,一半收成还不能勾;若荒年,只好赔粮。梅氏只叫得苦。到是小学生育智,对母亲:“我弟兄两个,都是老爹爹亲生,为何分关上如此偏向?其中必有缘故。莫非不是老爹爹亲笔?自古:家私不论尊卑。母亲何不告官申理?厚簿凭官府判断,到无怨心。”梅氏被孩儿题起线索,便将十来年隐下衷情,都说:“我儿休疑分关之语,这正是你父亲之笔。他你年小,恐怕被哥的暗算,所以把家私都判与他,以安其心。临终之日,只与我行乐园一轴。再一嘱咐:‘其中藏哑谜,直持贤明有间在任,送他详审,包你母有得过活,不致贫苦’。”善述:“既有此事,何不早说,行乐园在那里?快取来与孩儿一看。”梅氏开了箱儿,取一个布包来。解开包袱,里面又有一重油纸封裹着。拆了封,展开那一尺阔、一尺长的小轴儿,挂在椅上,母一齐下拜。梅氏通陈:“村庄香烛不便,乞恕亵慢。”善述拜罢,起来仔细看时,乃是一个坐像,乌纱自发,画得丰采如生。怀中抱着婴儿,一只手指着地下,揣了半晌,全然不解。只得依旧收卷包藏,心下好生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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