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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恒言第四卷guan园叟晚逢仙女(5/7)

不容看,便:“这老官儿真个忒煞古怪,所以有这样事,也得他经一遭儿,警戒下次。”内中又有直:“莫说这没天理的话!自古一年,看十日。那看的但觉好看,赞声好罢了,怎得知的烦难。只这几朵,正不知费了许多辛苦,才培植得恁般茂盛,如何怪得他惜!”



 不题众人,且说秋公不舍得这些残,走向前将手去捡起来看,见践踏得凋残零落,尘垢沾污,心中凄惨,又哭:“啊!我一生护,从不曾损坏一一叶,哪知今日遭此大难!”正哭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秋公为何恁般痛哭?”秋公回看时,乃是一个女,年约二八,姿容丽,雅淡梳妆,却不认得是谁家之女,乃收泪问:“小娘是哪家?至此何?”那女:“我家住在左近,因闻你园中牡丹茂盛,特来游玩,不想都已谢了。”秋公题起牡丹二字,不觉又哭起来。女:“你且说有甚苦情如此啼哭?”秋公将张委打之事说。那女:“原来为此缘故。你可要这原上枝么?”秋公:“小娘休得取笑!哪有落返枝的理?”女:“我祖上传得个落返枝的法术,屡试屡验。”秋公听说,化悲为喜:“小娘真个有这术法么?”女:“怎的不真?”秋公倒下拜:“若得小娘施此妙术,老汉无以为报,但每一开,便来相请赏玩。”女:“你且莫拜,去取一碗来。”秋公慌忙起去取,心下又转:“如何有这漾妙法?莫不是见我哭泣,故意取笑?”又想:“这小娘从不相认,岂有耍我之理?还是真的。”急舀了碗清来,抬不见了女,只见那都已在枝,地下并无一遗存。起初每本一,如今却变红中间紫,淡内添,一本五俱全,比先更觉鲜妍。有诗为证:



  曾闻湘染,又见仙姬会返枝。



 信是至诚能动,愚夫犹自笑痴。



 当下秋公又惊又喜:“不想这小娘果然有此妙法!”只还在丛中,放下,前来作谢。园中团团寻遍,并不见影,乃:“这小娘如何就去了?”又想:“必定还在门,须上去求他,传了这个法儿。”一迳赶至门边,那门却又掩著。拽开看时,门首坐著两个老者,就是左右邻家,一个唤虞公,一个叫单老,在那里看渔人晒网。见秋公来,齐立起拱手:“闻得张衙内在此无理,我们恰往田,没有来问得。”秋公:“不要说起,受了这班泼男女的殴气,亏著一位小娘走来,用个妙法,救起许多朵,不曾谢得他一声,迳来了。二位可看见往哪一边去的?”二老闻言,惊讶:“坏了,有甚法儿救得?这女去几时了?”秋公:“刚方来。”二老:“我们坐在此好一回,并没个人走动,哪见甚么女?”秋公听说,心下恍悟:“恁般说,莫不这位小娘是神仙下降?”二老问:“你且说怎的救起儿?”秋公将女之事叙了一遍。二老:“有如此奇事!待我们去看看。”



 秋公将门拴上,一齐走至下,看了连声称异:“这定然是个神仙。凡人哪有此法力!”秋公即焚起一炉好香,对天叩谢。二老:“这也是你平日心诚,所以动神仙下降。明日索到教张衙内这几个泼男女看看,羞杀了他。”秋公:“莫要,莫要!此等人即如恶犬,远远见了就该避之,岂可还引他来?”二老:“这话也有理。”秋公此时非常喜,将先前那瓶酒将起来,留二老在下玩赏,至晚而别。二老回去,即传合村人都晓得,明日俱要来看,还恐秋公不许。谁知秋公原是有意思的人,因见神仙下降,遂有世之念,一夜不寐,坐在下存想;想至张委这事,忽地开悟:“此皆是我平日心褊窄,故外侮得至。若神仙汪洋度量,无所不容,安得有此!”至次早,将园门大开,任人来看。先有几个来打探,见秋公对而坐,但吩咐:“坐凭列位观看,切莫要采便了。”众人得了这话,互相传开。那村中男妇女,无有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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