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纫，便作旦夕问。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新妇谓府吏：“何意此言。同是被迫，君尔妾亦然。黄泉下相见，勿违今日言。”执手分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

府吏还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风寒，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兰。儿今日冥冥，令母在后单。故作不良计，勿复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康且直。”阿母得闻之，零泪应声落。“汝是大家，仕宦于台阁。慎勿为妇死，贵贱情何薄。东家有贤女，窈窕艳城郭。阿母为汝求，便复在旦夕。”府吏再拜还，长叹空房中，作计乃尔立。转向里，渐见愁煎迫。

其日嘶，新妇青庐。庵庵黄昏后，寂寂人定初。我命绝今日，魂去尸长留。揽裙脱丝履，举赴清池。府吏闻此事，心知长别离。徘徊树下，自挂东南枝。

两家求合葬，合葬华山旁。东西植松柏，左右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通。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相向鸣，夜夜达五更。行人驻足听，寡妇起彷徨。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注释】

①庐江：东汉末郡名。在今安徽潜山。②素：白生绢。③施：用。④薄禄相：命中注定官禄微薄。⑤黄泉：地下，指死后。⑥致不厚：引起您对她的不满。⑦秦罗敷：《陌上桑》中的女，古人认为是女的典型。⑧卒大恩：尽力以报父母养育之恩。⑨葳蕤（wēi ruí）：形容短袄上的纹。⑩纨素：是说纨素的衣服闪光，如在动。纨素，一丝织品。扶将：扶持。区区：情眷恋的样。拊掌：拍掌，这里表示惊诧。丁宁：同“叮咛”嘱咐的意思。寻：不久。老姥：我一个老婆。要：同“邀”约定的意思。历：指历书，古人办婚事，要看历书选择良辰吉日。语：即“教语”下令手下的属官。青庐：古人娶新娘时所设置的帐屋。

【译文】

序言：“东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太守衙门里的小官吏焦仲卿的妻刘兰芝被焦仲卿的母亲赶回娘家，她回娘家后发誓不再嫁人。她的娘家迫她改嫁，她便投死了。焦仲卿听到刘兰芝投而死这件事，也在自家院的树上吊死了。当时的人哀悼他们，写下这首诗记述这件事。”

孔雀鸟向东南方向飞去，飞上五里便徘徊一阵。“我十三岁能够织的白绢，十四岁学会了裁剪衣裳，十五岁会弹箜篌，十六岁能诵读诗书。十七岁了您的妻，心中常常到痛苦悲伤。您既然了太守府的小官吏，遵守官府的规则，专心不移。我一个人留在空房里，我们见面的日实在少得很。叫我就上机织布，天天晚上都不得休息。三天就织成五匹布，婆婆还故意嫌我织得慢。并不是因为我织得慢，而是您家的媳妇难啊！我既然担当不了您家的使唤，白白留着也没有什么用。您现在就可以去禀告婆婆，趁早把我遣送回娘家。”

焦仲卿听了这般诉说后，到堂上去禀告母亲：“我已经没有官、享厚禄的命相，幸亏还能娶到这个贤惠能的妻，结婚后少年夫妻相亲相地生活，并约定死后在地下也要相依为伴侣。我们相在一起才二三年，生活才开始，还不算很久，这个女的行为并没有什么不正当，哪里料到会使母亲不满意呢？”焦母对仲卿说：“你怎么这样没见识！这个女不讲礼节，一举一动全凭自己的意思。我早就憋了一肚气，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邻居有个贤惠的女，名字叫秦罗敷，长相可，没有谁比得上，母亲替你去求婚。你就赶快休掉她，打发她走，千万不要挽留她！”焦仲卿伸直腰跪着禀告：“孩儿恭敬地禀告母亲，现在假如休掉这个女，我一辈就不再娶妻了！”焦母听了儿的话，用拳敲着坐大发脾气骂：“你这小没有什么害怕的了，怎么敢帮你媳妇说话！我对她已经没有什么恩情了，当然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焦仲卿默默不敢声，对母亲拜了两拜，回到自己房里，张嘴想对妻说话，却咽咽话也说不成句：“本来我不愿赶你走，但有母亲迫着。你只好暂时回娘家去。我现在暂且回太守府里办事，不久我一定回来，回来后必定去迎接你回我家来。为此，你就受委屈吧，千万不要违背我说的话。”刘兰芝对焦仲卿说：“不要再增加麻烦了！记得那一年冬末，我辞别娘家嫁到你府上，侍奉时总是顺从婆婆的意旨，一举一动哪里敢自作主张呢？白天黑夜勤恳地作，我孤孤单单地受尽辛苦折磨，总以为没有过错，终侍奉婆婆。我到底还是被赶走了，哪里还说得上再回到你家来？我有绣的齐腰短袄，上面丽的刺绣发光彩。红罗纱的双层斗帐，四角挂着香袋，盛衣的箱六七十个，箱上都用碧绿的丝绳捆扎着。样样东西各自不相同，皿都在那箱奁里面。我人低贱，东西也不值钱，不拿去迎接你日后再娶的妻，留着作为我赠送给你的纪念品吧，从此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时时把这些东西个安吧，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

鸣啼了，外面天将亮了，刘兰芝起床打扮得整整齐齐。穿上绣夹裙，每穿一件衣饰，都要更换好几遍。脚下穿着丝鞋，上着闪闪发光的首饰，腰上束着白绢，光彩像波一样动，耳朵着用明月珠的耳坠，手指纤细白像削尖的葱，嘴红，像着红宝石，轻盈地踏着细步，巧丽，真是世上没有第二个。刘兰芝走上厅堂拜见婆婆，婆婆任凭她离开，也不挽留。兰芝说：“从前我女儿时，世后从小生长在乡间，本来就没受过什么好的教养，同您家少爷结婚，更到惭愧。接受婆婆送的钱财礼品很多，却不能承担婆婆的使唤。今天我就回娘家去，只是记挂婆婆在家里辛苦劳。”回再与小姑告别，泪像连串的珠掉下来。刘兰芝对小姑说：“我初来你家时，小姑你刚能扶着床学走路，今天我被赶走，你长得和我一样了。希望你努力尽心奉养母亲，好好服侍她老人家，初七和下九，在玩耍的时候不要忘记我。”兰芝说完门登上车离去了，泪不停地簌簌落下。

焦仲卿的走在前面，刘兰芝的车行在后面，车发隐隐甸甸的响声，一起会合在大路，焦仲卿下坐刘兰芝的车中，两人互相凑近耳朵低声说话。焦仲卿说：“我发誓不与你断绝关系，你暂且回娘家去，我现在暂且去庐江太守府办事，不久一定会回来，我对天发誓，决不会对不起你。”刘兰芝对焦仲卿说：“谢你忠诚相的心愿！你既然这样记着我，盼望你不久就能来接我，你一定要成为磐石，我一定要成为蒲草和苇。蒲草和苇柔结实得像丝一样，磐石不容易被转移。我有一个亲哥哥，情行为暴躁如雷，恐怕不会听任我的意愿，想到将来我心里像煎熬一样。”接着举手告别，惆怅不止，两人的情同样的恋恋不舍。

兰芝走了家门，来到内堂，上前后退都自觉羞耻。刘母看见兰芝回来大为惊讶，拍着手掌说：“没想到你自己回来了！十三岁就教你纺织，十四岁你就能裁剪衣裳，十五岁会弹箜篌，十六岁懂得礼节，十七岁送你嫁，总以为你不会有什么过失。你现在究竟有什么过错，没有人迎接你就自己回来了！”兰芝惭愧地对母亲说：“女儿实在没有什么过错。”母亲听后非常悲伤。

兰芝回家才十多天，县令派了媒人上门来。媒人说，县令家有个三公，人长得漂亮文雅，世上无双，年龄只有十八九岁，才很好，又非常能。刘母对女儿说：“你可以去答应他。”女儿着泪回答说：“兰芝才回来时，焦仲卿再三嘱咐我，立下誓言，永不分离。今天违背情义，恐怕这件事这样不合适。您可以回绝来说媒的人，以后慢慢再讲这件事吧。”刘母告诉媒人说：“我们贫贱人家，有了这个女儿，她刚嫁不久就被休回娘家。她不能府吏的妻，怎么得上县太爷的公？希望你多方面打听打听再访求别的女，我不能就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