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托你代我先带到上海去。”安：“这是可以的。但是你到了上海，千万不要多脸，一直到述农家里才好。”我答应了。当下又商量了些善后之法。

次日一早，坐了小火到镇江去。恰好上下船都未到，大家便都上了趸船，安等下到上海，我等上到汉去。到了汉，只得找个客栈住下。等了三天，才有宜昌船。船到宜昌之后，我便叫人挑了行李城，到伯父公馆里去。得门来，我便径奔后堂，在灵前跪拜举哀。续弦的伯母从房里来，也哭了一阵。我止哀后，叩见伯母，无非是问问几时得信的，几时动的，我问问伯父是甚么病，怎样过的。讲过几句之后，我便退到外面。

到厅里，只是坐着两个人：一个老者，须发苍然。一个是生就的一张小白脸，年纪不过四十上下，嘴上留下漆黑的两撇胡，眉下生就一双小圆睛，极似猫儿鹰的，猝然问我：“你带了多少钱来了？”我愕然：“没有带钱来。”他：“那么你来甚么？”我拂然：“这句话奇了！是这里打了电报叫我来的啊。”他：“奇了！谁打的电报？”说着，往里去了。我才请教那老者贵姓。原来他姓李，号良新，是这里一个电报生的老太爷，因为伯父过了，请他来陪伴的。他又告诉我，方才那个人，姓丁，叫寄-，南京人，是这位陈氏伯母的内亲；排行第十五，人家都尊他十五叔。自从我伯父死后，他便在这里帮忙，天天到一两次。

我两个才谈了几句，那个什么丁寄-又来了，伯母也跟在后，大家坐定。寄说：“我们一向当令伯是有钱多的，谁知他躺了下来，只剩得三十吊大钱，算一算他的亏空，倒是一千多吊。这件事怎样办法，还得请教。”我冷笑一声，对良新：“我就是这几天里，才倒了一百多万，从江汉关起，以至九江、芜湖、常镇、上海，以及苏州、杭州，都有我的告案。这千把吊钱，我是看得稀松，既然伯父死了，我来承当，叫他们就把我告上一状就是了。如果伯母怕我倒了百多万的人拖累着，我上也使得！”我说这话时，睛却是看着丁寄莫。伯母：“这不是使气的事，不过和少爷商量办法罢了。”我：“侄儿并不是使气，所说的都是真事。不然啊，我自己的都打发不开，不过接了这里电报，当日先伯母过的时候，我又兼祧过的，所以不得不来一趟。”伯母：“你伯父临终的代，说是要在你叔叔的两个儿里，择继一个呢。”丁寄莫：“照例有一房有两个儿的，就没有要单丁那房兼祧规矩。”我：“老实说一句，我老人家躺下来的时候，剩下万把银，我钱儿也没捞着一，也过到今天了。兼祧不兼祧，我并不争；不过要择继叔父的儿，那可不能！”丁寄莫变：“这是他老人家的遗言，怎好不依？”我：“伯父遗言我没听见，可是伯父先有一个遗嘱给我的。”说罢时，便打开行李，在护书里取伯父给我的那封信，递给李良新：“老伯，你请先看。”良新拿在手里看，丁寄莫也过去看，又念给伯母听。我等他们看完了，我一面收回那信，一面说：“照这封信的说话，伯父是不会要那两个侄儿的。要是那两个孩还在山东呢，我也不敢那些闲事；此刻两个孩，经我千辛万苦带回来了，倘使承继了伯父，叫我将来死了之后见了叔叔，叔叔问我，你既然得了伯父那封信，为甚还把我的儿过继他，叫我拿什么话回答叔叔！”丁寄莫听了，看看伯母，伯母也看丁寄莫。寄莫：“那两位令弟，是在哪里找回来的？”我便将如何得信，如何两次发电给伯父，如何得伯父的信，如何动，如何找着那弓兵，那弓兵如何念旧，如何带我到赤屯，如何相见，如何带来，如何遇盗，如何到蒙陰借债，如何在清江浦得这里电报，一一说了。又对伯母说：“侄儿斗胆说一句话：我从十几岁上，拿了一双白手空拳来，和吴继之两个混，我们两个向没分家，挣到了一百多万，大约少说，侄儿也分得着四五十万的了。此刻并且倒了，市面也算见过了。那个忘八崽，才想着靠了兼祧的名目，图谋家当！既然十五叔这么疑心，我就搬到客栈里住去。”寄莫：“啊啊啊！这是你们的家事，怎么派到我疑心起来？”伯母：“这不是疑心，不过因为你伯父亏空太大了，大家商量个办法。”我：“商量有商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