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事在人为的了。但不知老大哥意下如何。’卜士仁：‘我当是一件甚么事，老弟台要说委屈。这是面上的差使，便连我愚兄也求之不得，何况他小孩，就怕他初茅庐，不懂规矩，当不来是真的。’张大爷：‘这个差使没有甚么难当，不过就是跟在边，伺候茶烟，及一切零碎的事。不过就是一样，一天到晚是走不开的，除了上到了姨太太房里去睡了，方才走得开一步。’卜士仁：‘这是当差的一定的理，何须说得。但怕他有多少规矩礼法，都不懂得，还求老弟台教训教训。’张大爷：‘这个他很够的了，但是穿的衣服不对。’低想了一想：‘我暂时借一给他穿罢。’贾冲又忙忙过来请安谢了。张大爷就叫三小去取了一衣服，一双挖双梁鞋来，叫他穿上。那衣服，是一件蓝竹布长衫，二蓝宁绸一字肩的背心。贾冲换上了，又换鞋。张大爷：‘衣服长短倒对了，鞋的大小对不对？’贾冲：‘小一，不要的，还穿得上。’穿上了，又向张大爷打了个扦谢过，张大爷笑：‘这衣服还是我五小儿的，你就穿两天罢。’贾冲又了谢。卜士仁：‘穿得小心，不要坏了；脏了，那时候赔还新的，你叔公还不愿意呢。’张大爷又：‘你的帽也不对，不要罢，左右天气不十分冷。还要重打个辫。’三小在旁边听了，连忙叫了剃的来，和他打了一油松辫。张大爷端详一会：‘很过得去了。’

“这时候，已是吃中饭的时候了，便留他祖孙两个便饭。吃饭中间，张大爷又教了贾冲多少说话；又叫他买好牙粉，把牙齿刷白了；又代葱蒜是千万吃不得的。卜士仁在旁又嘴：‘叔公教你的，都是金石良言，务必一一记了，不可有负栽培。’一时饭罢，略为散坐一会，张大爷便领了贾冲上去。贾冲因为鞋小，走起路来，一扭一的，甚为好看。果然总镇李大人一见便合，叫权且留下，试用三天再说。三天过后，李大人便把他用定了，批了一分粮给他。

他从此之后，便一心一意的伺候李大人，又十分会结，大凡别人不到的事，他无有不到的。李大人站起来，把长衣一撩，他已是双手捧了便壶，屈了一膝，把便壶送到李大人下。李大人偶然恭，他便拿了烟袋，半跪着在跟前装烟；李大人一面才起来，他早已把捧到外间去了；连忙回转来，接了手纸，才带盖去；跟着就是捧了爇来，请李大人洗手。凡此，虽然是他叔祖教导有方，也是他福至心灵，官星透，才得一变而为闻一知十的聪明人。所以不到两个月功夫，他竟了李大人跟前第一个得意的人，无论坐着睡着，寸步离他不得。又多赏了他一分什长粮，他越是激厚恩的了不得。却有一层，他面上虽在这里当差，心里却是官之念不肯稍歇，没事的时候和同事的谈天，不几句话，不是打听捐官的价钱，便是请教官的规矩。同事的既妒他的专，又嫌他的呆气，便相约叫他‘贾老爷’。他：‘你们莫笑我，我贾冲未必没有老爷的时候。’同事的都不理他。

光陰似箭，不觉在李大人那里伺候了三四个年，他手下也积了有几个钱了。李大人有个儿，捐了个同知，从京里引见了回来，向李大人要了若钱，要到河南到省去。这位少大人是有放诞不羁的，暗想此次去河南，行李带的多，自己所带两个底下人恐怕靠不住，看见贾冲伺候老人家，一向小心翼翼，若得他在路上招呼，自己可少烦了多少心，不如向老人家要了他去，岂不是好。主意定了，便向李大人说知此意。李大人起初不允，禁不得少大人再四相求，无奈只得允了。叫了贾冲来说知，并且代送到河南，上就赶回来，路上不可耽搁。贾冲得了这个差使，不觉大喜。”

正是：腾逃才籍，奋力投归仕宦林。不知贾冲此次跟了小主人去。有何可喜之，且待下回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