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一切百姓，都是一样的么？那官的人，不过皇上因为他能办事，或者立过功，所以给他功名，赏他俸禄罢了；如果他不能立功，不能办事，还不同平常百姓一样么。你不要看着外面的威风势力是两样的，其实骨里，一样的是皇上家的百姓，并不曾说官的有个官，平常百姓的有个平常百姓，这就不应该谁看不起谁。譬如人家生了几个儿，父母的总有偏心，或者疼这个，或者疼那个，然而他们的兄弟还是兄弟。难那父母疼的就可以看不起那父母不疼的么。这是从人上说起的。然而你们心中总不免有个贵贱之分，我索和你们开解到底。媳妇啊！你不要说我袒护儿，我这是平情酌理的说话，如果说得不对，你只驳我，并不是我说的话都合理的。陆蘅舫呢，不错，他是个婊；然而伯芬并不是在院里拜他师母的，亦并不是赵家姨太太的时候拜他师母的，甚至赵啸存升了抚台，这边帖拜门，那时还有个真正师母在上；直等到真正师母死了，啸存把他扶正了，他才是师母。须知这个师母不是你们拜认的，是他的运气好，恰恰碰上的。何况堂堂封疆，也认了他老婆，非但主中馈，主苹蘩，居然和他请了诰命，了朝廷命妇。你想，皇上家的诰命都给了他，还有甚门生、师母的一句空话呢？媳妇，你懂得嫁随，嫁狗随狗，须知他此刻是嫁龙随龙，嫁虎随虎了。暂时位分所在，要顾全大局，我请媳妇你委屈一回罢。”

太太起先听到不是在院拜师母的一番议论，已经局促不安；听得老太太说完了，越觉得脸红耳爇，连忙跪下：“老太太息怒。这都是媳妇一时偏执，惹老太太气来。”老太太连忙搀起来：“唉！我怒甚么？气甚么？你太多礼了。你只说我的话错不错？”太太：“老太太教训的是。”老太太：“伯芬呢，也有不是之。”伯芬听见老太太派他不是，连忙站了起来。老太太：“我亲家是何等人家！你大舅爷是何等分！你却轻嘴薄，拿婊和大舅爷打起比较来！”说着，抡起拐杖，往伯芬退上就打，伯芬见老太太动气，正要跪下领责，谁知太太早飞步上前，一手接住拐杖，跪下：“老太太息怒。他——他——他这话是分两段说的，并没有打甚么比较；是媳妇不合，使冤他的。老太太要打，把媳妇打几下罢。”老太太：“唉！你真正太多礼了。我搀你不动了，伯芬，快来代我搀你媳妇起来。”伯芬便叫丫们快搀太太起来。老太太拿拐杖在地下一拄：“我要你搀！”伯芬便要走过来搀，吓得太太连忙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老太太呵呵大笑：“你们的一场恶闹，给我一席话，得瓦解冰销。我的嘴也说了，你们且慢忙着请师母，先一盅酒，替我解解渴罢。”伯芬看着太太陪笑：“儿当得孝敬。”太太也看着伯芬陪笑：“媳妇当得伺候。”老太太便拄了拐杖，扶了丫，由伯芬夫妻送回上去了。自有老太太这一番调和，才把事情妥了。

过了一天，啸存打发人来知会，说明日我们太太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伯芬便叫人把阖衙门里里外外，一齐张灯挂彩。饬下厨房，备了上等满汉酒席。又打发人去探听明天师母城的路由，回报说是小东门，直到署。伯芬便传了保甲东局委员来，代明天赣抚宪太太到我这里来，从小东门起到这里，沿要派人伺候，局勇一律换上鲜明号衣；又传了本辕督带亲兵的哨弁来，代明日各亲兵一个不准告假，在辕门里面，站队伺候；又调了沪军营两哨勇，在辕门外站队。

一切都预备妥当。

到了这天，诰封夫人、晋封一品夫人、赵宪太太陆夫人，在天妃行辕坐了绿呢大轿登程。前，后跟，轿前的一日照，十六名江西巡抚院的亲兵，轿旁四名拖貂佩刀的戈什，簇着过了天妃桥，由大路黄浦滩，迤逦到十六铺外滩。转弯了小东门，便看见沿路都是些巡防局勇丁，往来梭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