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当他病重时，同他外甥说的几句话，黄二麻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先听他说，“人心叵测，虽是至亲亦靠不住”，不由心上毕拍一，暗暗骂他：“老杀才！你病了，我如此的伺侯你，结你，如今倒要绝我的饭碗！幸亏没有叫名来还好。”等到第二回说，“黄某人人是很能干的，——”照于舅太爷的意思，谅来一定还有不满意于他的说话。又幸亏底下的话没有说，他就一命呜呼了。碰巧他这位老贤甥听话也只听一半，竟是断章取义，听了老母舅临终的说话，以为是老母舅保举他堂舅爷接他的手，所以才会夸奖他能干。他得了这句说话，等到于舅太爷一断了气，还没有下棺材，他已把大权交给黄二麻。黄二麻却其不意受了妹夫的托付，这一喜真非同小可！当天就接手。接手之后，一心想查于舅太爷的帐目有什么弊端，掀了来也好报报前仇，谁知查了半天，竟其一毫也查不。只有一间空房里，常常堆着千把吊钱。他便到妹夫跟前献殷勤道：“这许多钱堆在家里，岂不搁利钱，何不存在钱铺里，一来可生几个利钱，二则也免自己担心？舅太爷到底有了岁数的人了，无论你如何精明，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只见他妹道：“你倒不要说他。工上用的全是现钱，不多预备存在家里，一时上要起来，那里去弄呢？”黄二麻碰了这个软钉，自己觉着没趣，搭讪着又说了几句别的闲话，妹夫也没理会他。他便回到自己房里生气，咕都着嘴，一个人自言自语道：“谁稀罕吃他的饭！这也算得什么！”

35;亦跟了进去。只见他从被窝里伸手来，拉着外甥的手，说道：“老贤甥！我自从你令堂去世，承你老人家看得起我，如今又到你手里，并不拿我娘舅当作外人，一切事情都还相信我。我如今是不中用的了！现在正是你要紧时候，我不能帮你的忙，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是我死之后，银钱大事，你可收回自己去。一句话须要记好，"人心叵测"，虽是至亲，也都是靠不住的。”于舅太爷说到这里，已经吁吁上气接不到下气，上汗珠同黄豆大小，直下来。甄学忠此时念到他平日相待情形，不期而然的从天性中流几泪，忙请娘舅呷一参汤，劝娘舅暂时养神，不要说话。约摸停了一会，于舅太爷得了参汤补助之力，渐渐的精神回转，于是又挣扎着说道：“不但银钱大事要自己，就是买土买料，也总要时时刻刻当心。我活一天，这些事我都替你抢在里，不要你操心，就是惹人家骂我恨我，我亦不怕。横竖我有了这把年纪，也不想什么好处。除了我，却没有第二个肯这个冤家的。黄某人，人是很能干的——”说到这里，于舅太爷气又接不上来，一团。甄学忠扶他睡下，叫他歇一回。谁知他话说多了，精神早已散了，一个气不接，早见他睛一翻，早已不中用了。甄学忠少不得哭了一场。赶紧派人替他办后事，忙着殓殡，把他灵枢权寄在庙里，随后再扶回原籍。都是后话不题。

正在气间，齐巧厨的上来付伙钱。厨的晓得他是主人的舅老爷，今儿又是初接事，不敢不结他。一进门，先请一个安，说了声：“请舅老爷的安。”黄二麻爱理不理的，关他什么事。厨的故意一副笑容，从袖里取本伙帐来，送到桌上，却又笑嘻嘻的说道：“又要舅老爷费心了。”黄二麻是在现任州、县衙门当过师爷的，自己虽然没有经过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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