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有翘嘴唇。虽然不施脂粉，肤倒也雪雪白。手上了一副绞丝银镯，一对金莲，叫大不大，叫小不小，穿着印布的红鞋。只因他来过几次都是晚上，所以汤升未曾看得清楚，今番是白天，特地看了一个饱。至于他那个儿，虽然大耳，却甚聪明伶俐，叫他喊汤升大爷，他听说话，就喊他为大爷。这时候因为女人要进来，把门的不准他进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说，所以女人动了气，拿手指着他骂。齐巧被汤升看见，呵斥了把门的两句。因为白天在宅门外，倘或被人看见不雅，就让女人到门房里坐，叫三小泡茶让女人喝，又叫买心给孩吃。张罗了半天，方才坐定。女人问道：“我的事情怎么样了？托了你汤大爷，料想总替我回过的了？我也不想赖到这里，在这里多住一天，多一天浇裹①。说明白了，也好早些打发我们走。我不是那不开的人，银元宝再多些都见过，只要他会我一面，说掉两句，我立刻就走。不走不是人！他若是不会我，叫他写张字据给我也使得。他大官大府的人，三妻四妾，不能保住他不讨。他给我一张字，将来我也好留着个凭据。”汤升道：“这些话都不用说了，倒是你有甚么过不去的事情，告诉我们，替你想个法，打发你动身是正经。这些话都是白说的。”女人道：“我不稀罕钱，我只要同他见一面，他一天不见我，我一天不走！”后来被汤升好骗歹骗，好说歹说，女人方才应允，笑着说道：“送我到钱塘县我是不怕的。但是我既然同他要好，我为甚么一定要闹到钱塘县去，他的坏名声呢。现在是你来打圆场，我决不敲他的竹杠，只要他把从前七八年的用度算还不了我，另外再找补我几吊银，我也是个爽快人，说一句，是一句，无论穷到讨饭，也决计不来累他，汤大爷，你是明白人，你老爷不肯写凭据给我，却要我同他一刀两断，自己评评良心，这一是不好再少的了。”

①浇裹：开支。

汤升听了他话，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女人肯走，愁的是数目太大，老爷自己又不肯往外拿，却要叫我同钱塘县陆大老爷商量，得知人家肯与不肯呢？想了一会，总觉数目太大，再三的磋磨，好容易讲明白，一共六千银。女人在门房里坐等。汤升想来想去，总不便向首县开，只得又上去回老爷。其时傅抚院正在上房里同姨太太讲和。傅抚院同姨太太说道：“那个混帐女人已经送到首县里去了，叫他连夜办递解，大约明天就离杭州了。”姨太太听了方才无话。汤升上来一见这个样，不便说甚么，只好回了两件别的公事，支吾过去，却去在签押房里等候。傅抚院会意，便亦踱了来，劈便问：“怎么样了？”汤升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又回道：“这女人很讲情理，似乎不便拿他发县。请老爷的示，这笔银怎么说？据小的意思，还是早把他打发走的干净。”傅抚院道：“话虽如此说，六千数目总太大。”汤升道：“像这样的事，从前那位大人也有过的，听说化到两万事情才了。”傅抚院听说，半天不言语，意思总不肯自己掏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