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们不去替我回，你家老爷再不来会我，我为他守了这许多年，吃了多少苦，真正有冤没处伸，我可要到钱塘县里去告了。"”傅抚院道：“告那个？”汤升道：“小的也不晓得告的是那个。”傅抚院道：“等他告呢，我看钱塘县有多大的胆量，敢收他的呈！”汤升道：“小的亦是怎么想。后来他亦料到这一层，他说县里不准到府里，府里不准到道里，道里不准到司里。杭州打不赢官司，索性赶到北京告御状。”

刚走到门房里，三小来回道：“大爷，那个女人又来了。”汤升摇了一摇，说道：“自己的事却要别人钱替他了，通天底上那有这样便宜事情！说不得，吃了他的饭，只好苦着这副老脸去替他干，还有甚么说的！”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走门房，到了宅门外。那女人正在那里，一手拉着孩，一手指着把门的骂呢。那女人穿的是浅蓝竹布褂，底下扎着腿，外面加了一条元色裙，上着金簪，金耳圈，却也梳的是圆。瘦伶伶的脸，爆睛，长眉毛，一根鼻梁笔直，不

傅抚院听了这话，气的胡一根根笔直，连连说道：“好个泼辣的女人！——汤升，你可晓得老爷是讲理学的人，凡事有则有，无则无，从不作欺人之谈的。这女人还是那年我们中国同西洋打仗，京里信息不好，家眷在里住着不放心，一齐搬了回去，是国监孙老爷兴，约我去吃过几回酒，就此认得了他。后来他有了身，一定栽在我身上，说是我的。当初我想儿的事，多一个好一个，因此就答应了下来。谁知后来我有事情京，等到回去不上两个月，再去访访，已经找不着了。当时我一直记挂他，不知所生的是男是女。倘若是个女儿呢，落在他们门人家，将来长大之后，无非还老本行，那如何使得呢。所以我今天听说是个男孩，我这条心已放了一大半，好歹由他去，不与我相干。不是我心狠，肯把儿流落在外，你瞧我家里闹的这个样，以后有得是饥荒！况且这女人也不是个好惹的。我如今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谢谢罢，我不敢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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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升道：“既然老爷不收留他，或者想个什么法打发他走。不要被他天天上门，弄得外名声不好听，里姨太太晓得了，还要呕气。”傅抚院道：“你这人好糊涂！你把他送到钱塘县去，叫陆大老爷安放他，不就结了吗。”汤升道：“一到首县，外就一齐知道了。”傅抚院道：“陆某人不比别人，我的事情他一定力的。他这些本事狠大，等他去连骗带吓，再给上几个钱，还有大不了的事。”汤升道：“横竖是要给他钱他才肯走路。小的去就同他讲，有了钱，他自然会走，何必又要发县，多一周折呢？”傅抚院发急道：“你这个人好糊涂！钱虽是一样给他，你为什么定要老爷自己掏腰，你才兴？”汤升至此，方才明白老爷的意思，这笔钱是要首县替他，他自己不肯掏腰的缘故，只得一声不响，退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