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常常过来问信，商人有什么事，都找王太爷说话。这是后话不题。

且说当时忙了几天，就检定日开局。恐怕开局的那天商人来的不甚踊跃，一面由梅飏仁先发帖请客，凡是城厢内外，大大小小的绅衿，一概请到。又叫典史王太爷坐着轿到各辅一家家去拜，劝他们到这天来会。谁知到了这天，卖买的来的仍然不多，大家不晓得大老爷安的甚么心，所以有些人不敢来。只有一向同地方官有来往的几家绅衿，还有两个同帐房里有首尾的一家钱庄，一家南货店的老板来了，合凑起来不到两桌人。梅飏仁甚为扫兴。客人到齐，勉座，一席是梅飏仁自作主人，一桌是典史王太爷代作主人。

坐定之后，大家喝了几杯酒，坐首座一位绅士是北门外大夫第，知府衔、候选同知蒋大化，先开：“老公祖，你这件事办的甚好啊，你是怎么想来的？治弟真拜服你。”原来梅飏仁天晚上先在老夫跟前叨了许多教，这回听了蒋大化的话，便摇鼓说：“这件事呢，虽不是兄弟一个人主意，然而兄弟亦早存了这个心，所以发个狠，特地趁在兄弟任上，把这件事办成了。一来上有个代，二来兄弟以后叨教之甚多。到了这个地主，诸位既不须拘什么形迹，就是兄弟有什么为难之事，也可以当面商量。否则，你们诸公请想：这们一个六合县，周围百把里路的地方，又要办这个，又要兴那个，巧媳妇不没米的饭，叫兄弟怎么来得及呢。”梅飏仁这番说话总不脱他将来借此筹款的宗旨。

此时在席第五座是改试策论新科发达的一位孝廉①公，上也捐了个内阁中书，姓冯，号彝斋。据他自说：旧学不见得怎样，新学他却极有工夫的，所以改试策论，上就中，只可惜会试的卷上有“目的”两个字，在他自己以为用的是新名词，房官看了还好，却不料到了大总裁吏尚书塔公手里，看到这里，拿起笔墨竖了一个小小杠，另外粘了一张低条，注了十个字：“以‘的’字卷内，未免太俗。”因此就没有中得士。等到报罢之后，冯彝斋领落卷来一看，见是如此，气的了不得，大骂主司一场，急急收拾回家。齐巧上派了委员下来劝捐，他就凑了千把银捐了个内阁中书，借此可以公门，预预地方上的公事。

①孝廉：汉代为选官吏的科目之一，时清时对举人的称呼。这日请客，有他在座。他听了梅飏仁一番说话，心上老大不以为然，便想借此吐吐自己中的学问，于是不等别人开，他先抢着说：“老公祖，此言误矣！治弟很读过几本翻译的外国书，故而略晓得些外国政治。照着今日此举，极应该仿照外国下议院的章程，无论大小事务，或是或否，总得议决于合邑商民，其权在下而不在上。如谓有了这个地方，专为老公祖聚敛张本，无论为公为私，总不脱专制政，治弟不取也！”说着，又连连摇不止。梅飏仁却也奈何他不得，彼此楞了一回。

第二座一位士底的主事公，姓劳，名祖意的，开言说：“治弟有外孙，新近从东洋游学回来，他的议论竟与彝斋相像。我们这一辈的人都是老朽无能了，‘英雄少年’，倒是彝翁同我们这外孙将来很可以一番事业。”冯中书见他倚老卖老，竟把自己当作后辈看待，心上很不兴。想了一想，说：“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事业可以得。除掉腹地里几省，外国人鞭长莫及，其余的虽然没有摆在面上瓜分，暗地里都各有了主了。否则我们江南总还有几十年的等，如今来了这们一位制军，只怕该五十年的，不到五年就要被他双手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