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五万六千银。少爷劝他与其自己带在边，不如早些托票号里汇到京城，也可存庄生息。无奈老总觉放心不下，不以少爷之言为然。

过了些时，山东银收齐了，便吩咐起，九站旱，直到清江浦换船南下。在旱上，这个拜匣就放在轿里面，每逢打尖住宿，等到无人之在时，依旧每日二次查银票。十五万六千银的银票，也有二千一张的，也有一千一张的，三百、五百也有、一百、二百也有。统算起来，共有三百几十张银票。查一次，亦很费半天工夫。他在屋里票，一向是一个人不准内，就是有客来拜，也不敢同，必须等到他老人家完了数，锁拜匣，亲随人等方敢见。

及至到了清江，坐的是大号南湾船①钦差自己一只，少爷一只，随员人等一共是二十多只，一字儿排在河心。少爷因为老一个人在船上未免冷清，同老说，情愿同老人家同船，以便早晚伺侯。老怕儿偷他银，执意不肯。少爷见老不允，也只好遵命。南湾船极大，房舱又多。童良特特为为叫办差的替他了两扇牢固的门，以便随时好锁。到了清江，漕台①请他吃饭，都是锁了舱门才去的。漕台见了面，同他说：“我这里有的是小火，我派两条送你到苏州，免得路了耽搁。”童良连连作揖推辞：“你老哥还不晓得兄弟的脾气吗？我宁可天天风，一天走不上三里路，我是情愿的。小火虽快，是洋人的东西，兄弟生平恨的是洋货，已经守了这几十年，现在要兄弟失节是万万不能的了。况且兄弟苟其贪图走的快，早由天津坐了火船到上海，也不到山东绕这一个大湾儿了。”漕台见他如此说法，晓得他发作，也只好一笑置之。

①南湾船：江北一运货、载人的木船。

①漕台：即漕运总督，主掌漕运的官员。

单说少爷见老人家有这许多银，自己到不了手，总觉有难过，变尽方法，总想偷老一票，方才称心。如此者心积虑，已非一日。从清江一路行来，早晚靠了船，大少爷一定要过来请安。等到老查票的时候，一定要把大少爷赶回自己船上去。大少爷也晓得老的用意，生恐被他偷用了，将来不到小儿小女，无奈想放下总放不下。

有天船靠常州，到了晚上，时候还早，父二人吃过了饭，随便谈了几句，童良就急急的儿过船。大少爷心上有气不服，走到船，盘算了一回，恰喜这夜并无月，对面不见人影，他便悄悄的吩咐船家说：“我要在这船沿上恭。”船上人：“这里河面宽，要当心，了脚不是玩的！船上有的是桶，还是舱里稳当些。”大少爷：“我喜如此，不准响，闹得大人知！”船上人见说他不听，也只好随他了。大少爷便依着船沿，慢慢的扶到后面，约摸老人家住的那间房舱。幸喜窗板着有，趁势蹲下，朝里一望，可巧老正是一个人在那里票哩。大少爷看着馋，一看，一想主意。只见老只是一张一张的数，并不细看票上的数目，一搭五十张，望上去有七八匣之内，拿锁锁好，摆在床。他老人家亦就顺势躺在床上，看那样，甚为怡然自得。大少爷随即回自己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