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什么？…怎么我说不上来？”小爷们又抢着说：“萧大爷，这封信是杂务上拿来的，那时候我正在椅后替他老人家装烟。他老指着信上一句，对杂务上说：‘你看。’我在他背后，亦就踮着脚望了一望，原来这信上有我的名字，有‘应升’两个字。我自己的名字，我是认得的。”钱琼光是在官场上阅历久的了，晓得保案上有“应升”两个字，一定是应升之缺升用，便：“他老人家已有了同知直隶州，再升什么，自然一定是知府了。明天应得过去喜，费心二位关照。”萧大爷：“自家人，说那里话来！”此时钱琼光正因不晓得小爷们的尊姓大名，心上闷闷，因此一番酬答，倒晓得了。

当因时候不早，忙命摆席。自然是萧大爷首座，小爷们二座。在席面上，萧大爷还留分，提到州官，声声“我们东家”在座人始终瞧不破他的底细。只有小爷们吃无吃相，坐无坐相。夜里天，打赤了膊，把条辫盘在上，拿两条蹲在椅上，尽的喝酒吃菜。档班的女人，叫名是卖技不卖的，他偏要同他们动手动脚。有两个女人，在人面前一定要撇清，被他这一闹，一个个都咕都着嘴，说什么“你们老爷，手要放尊重些”！说罢，把手一摔走开。小爷们生气，骂声“混帐王八！你瞧不起我大爷，明儿回去一定告诉本官，票拿你们，看你怕不怕！”船上女人也不理他，主人钱琼光只好起相劝。

好容易一席酒吃完，看看已将天亮。小爷们是带着跑上房的，怕误了差使，老爷要骂，立刻披衣要走。主人还再三相留，吃了稀饭再去。萧大爷亦劝他慢些“我同钱太爷还有句话说。”小爷们等不及，只是跺脚，说：“误了差使，钉是我碰！你饱人不知饿人饥！我劝你快走罢！”萧大爷被他得无奈，只得穿衣告辞。等到主人送到船上，小爷们早披了又长又大的那件长褂，站在岸上了。当时他二人自回衙门不题。

且说钱琼光回到舱中，王二瞎便埋怨他：“怎么请到这位宝贝？”钱琼光把脸一红，想了想，说：“你不要看轻了他，他在本州大老爷跟前，倒是一分的红人呢。一天到晚，除掉睡觉，那有一刻工夫离得掉他。总而言之：我们官，总要随机应变，能屈能伸，才不会吃亏。即如他们所说的州里大老爷得了保举，他们就肯送信给我；我既然先得信，今天我就一个去喜，上司瞧着自然喜。倘若不请他们吃饭，谁有这闲工夫来通知我。可见同人拉拢是没有吃亏的。这叫官的诀窍。”王二瞎被他说得顿无言。周小驴起先行，说：“要办那件事去。治晚上就去同前途接，尽两个钟赶来回复老父台。”钱琼光：“兄弟就回去，一面先把票写好，空着名字等填。等老兄来过，兄弟再到州里贺喜。专候，专候。”说罢，拱手而别。钱琼光也同王、孙两个各自回去，不在话下。

单说钱琼光虽然熬了一夜，只因有利可图，便也不觉劳乏。回到捕衙，业已红日升，急忙翻旧卷，查照旧票的底，把票写好，只空着案由及原被告的名字未填。写好之后，看了两遍，索又取木戳用好，又拿朱笔把日填好。其时已有八钟了，算算时候已不止两个钟，无奈不见周小驴前来，心上异常着急。看看时候不早，又须赶到州衙门里喜，急得他什么似的。无奈，只得穿好衣帽静坐，专等周小驴一到，割清楚，便好度了过来。

事有凑巧，刚刚衣服穿的一半，周小驴来了。二人相见大喜。周小驴在袖里取那张禀帖，钱琼光大略一看，只见上面很有些不懂得的句，忙把原被告名字记清，又再三斟酌一番，把案由摘叙了三四句，从屉里取来票来填好，立刻派了一个人，叫他跟着周先先一同去。然后周小驴从大襟袋里取一个红封袋，双手奉上。钱琼光接在手里一掂，似乎觉得甚轻，忙问：“这里是若？”周小驴：“这里是四块折席，不成意思，不过送老父台吃杯酒的。”钱琼光踌躇了一回，说：“不瞒老哥说，兄弟是代理，就要卸的人。同老哥相好，承老哥照顾这件事，兄弟多也不敢望，只望他一个全数。不在说别的，单是这张票，兄弟从城外一回来就连忙好了，专等你老哥来。这票上的字都是兄弟自己写的。倘若照衙门里的规矩办起来，至少也得十天起码，那里有这样快。此事落在别人上，哼哼，至少也得要他三十只洋！如今只要你十块，真是格外克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