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后长的人抢了去了。我们何必在这里碍人家的，还是走开，省得结一重怨。”又有些人说：“我偏不服气！我定要在这里听他们说些什么。有什么瞒人事情，要这样鬼鬼祟祟的！”

一人正在言三语四，刺刺不休，忽见斜刺里走过一个少年，穿着一半新的袍，向一个老一辑，：“梅翁老伯，常远不见了！小侄昨天回来就到公馆里请安，还是老伯母亲自来开门的，一定要小侄里坐。小侄一问老伯不在家，看见老伯母还只穿了一件单衬，也没梳，正有那里烧煮饭，所以小侄也就来了。今日凑巧老伯在这里，正想同老伯谈谈。”又听那老：“失迎得很！兄弟家里也没得个客坐，偶然有个客气些的人来了，兄弟都是叫内人到门外街上顿一刻儿，好让客人到房里来，在床上坐坐，连吃烟，连睡觉，连会客，都是这一张床。老兄来了，兄弟不在家，亵du得很！”又听那少年：“老伯，小侄是自家人，说那里话来！”又听老：“老兄这趟差使，想还得意？”少年：“小侄记着老伯的教训，该同人家争的地方，一没有放松。所以这趟差使虽苦，除用之外，也剩到八块洋钱。”老：“你已经吃了亏了！到底你们年纪轻，是没有什么用的。”少年听了不服气，说：“银钱大事，再比小侄年纪轻的人，他也会丁是丁，卯是卯的；况且我们来为的是那一项，岂有不同人家要，白睁着吃人家亏的理。”老：“你且不要不服气。你走了几个地方？”少年：“我的札一共是五地方，走了半个多月才走完的。”老说：“你又来！五个地方只剩得八块洋钱，好算多？不信一地方连着两三块钱都不要送。如今合算起来，每只送得一块六角钱。我们是老迈无能了，终年是不到一个红。像你们年轻的人，差使到了手了又如此的辜负那差使，这才真正可惜哩。”少年：“依你老伯怎么样？”老：“叫我至少一三只大洋，三五一十五块钱总得剩的。”少年：“人家送来何尝不是三块、四块，但是，自家也要用几文。人家送了这笔洋钱来，力钱总得开销人两个。”老把嘴一披，：“你阔！你太爷要赏他们！他们跟惯州县大老爷的人，那个腰里不是装饱的，就稀罕你这几角洋钱！叫我是老老脸，来的人请他坐下，倒碗茶让他吃，同他们谦恭些，是不犯本钱的。至于力钱，抹抹脸，我亦不同他们客气了。人家见我如此待他，就是我拿来，他亦不好意思收了。所以这笔钱我就乐得省下，自己亦好多用两天，至于你说什么零用，这却是没有底的，倘若要阔，一天有多少都用得完，但是贪图舒服，也很可不必再来当这个差使了。”

老只絮絮叨叨不住，少年听了甚不耐烦。齐巧随凤占同申守尧在阁后面谈了一回也走了来。申守尧是认得那两个人的，便问少年：“你同梅翁谈些什么？”少年正待开，却被老抢着说了一遍，无非是怪少年不知甘苦，不会钱的一派话。少年听了不服气，又同他争论。申守尧便从中解劝：“这话怪不得梅翁要说。你老兄派的几地方总还在上中字号里。他们现任大老爷。一年两三万往腰里拿，我们面上，他就是多应酬几文，也不过上一。所以兄弟也是差每到一，等他们把照例的送了来，我一定要客气，同他们推上两推。并不说嫌少不收，我兴说：‘彼此至好，这个断断乎不敢当的。不过在省城里候补了多少年，光景实在不好，现在情愿写借票，商借几文，’如此说法，他们总得加你几文。有些客气的，借的数目比送的数目还多。”少年：“开问人家借，借多少呢？”申守尧：“这也没有一定。总而言之：开去伸手去，不会落空就是了。”少年：“到底这借票还写不写呢？”申守尧：“你这人又呆了，钱既到手，抹抹脸，还有什么笔据给人家。倘若一都写起来，要是一年上三趟差，至少也写得二十来张借票，这笔帐今辈还得清吗？不过是一句好看话罢了。况且几块钱的小事，就是写票据，人家也不肯接手的，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声‘多谢’，彼此了事。”

三个人正说得兴，不提防随凤占站在旁边一齐听得明明白白，便说：“守翁的话呢，固然不错。然而也要鉴貌辨，随风驶船。这当中并没有什么一定的。”众人见他一旁，不知他是什么人，不觉都楞在那里。申守尧便替他拉扯，朝着一老一少说：“这位是新选蕲州右堂，姓随，官印叫凤占。宦途得意得很，不日就要到任的。而且是老成练达，真要算我们佐杂班中人员了！”一老一少听了，连忙作揖，极仰慕之忱。申守尧又替二人通报姓名，指着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