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同卯应名一般，一来就走，而且还有拿架不来的；独有这位磕台，他一到之后，上就替你陪客送客，一直忙碌到走，不消主人费心的。因此各家有事都要请他。

且说这天磕台到了大洋房里，拜过寿堂，见过主人，让坐奉茶。此时为时尚早，大洋房内空落落的一个客没有。主人阎二先生因这位磕台没有什么谈，便把儿唤过来，叫他替老伯请安。磕台一见，先问几岁，读什么书。阎二先生一一回答过。磕台又见他着，便问：“世兄贵班？”阁二先生：“还是前年四川灾赈捐案内买的捐票捐的一个同知职衔。小孩年纪小，等他大些再替他实官。”磕台：“现在捐票什么折？兄弟想请一个三代一品封典。”阎二先生：“有有有。某翁是自己人，我老实说。若是别人，就是了钱我也不同他讲的。某翁要办这件事，姑且再等一两个月。这回山西义赈，极少要捐七八十万。有些捐整千整万的人，他们各人会替自己请奖，或者移奖弟，我们想不到他的好；就是请奖之外，有盈余，也为数有限。其次，当铺钱业虽然由各府各县传谕各帮首董勒令派捐，将来他们这些捐票仍旧要卖与人，希冀捞回两个。这捐票都跟着大行大市走的，我们也占不到便宜。要拾便宜倒在零碎捐款上。人家捐了一百、八十，十块、八块，谁还想什么好。然而积少成多，这便是经手人的沾光。譬如有一百万银的捐款，照例请奖，人所共知的也不过十万、二十万，其余的都要等到凑齐整数。将要奏报去的时候，那一省的事就由那一省的督、抚同我们商量好了，定个折扣卖给人家，仍旧可以请奖。人家乐得便宜，谁不来买。而且这笔卖买多半还是我们经手。”磕台：“如此一来，就是打个六折、七折卖给人家，岂不是一百万银的捐款又多六七十万吗？倒可以救人不少！”阎二先生：“你这人好呆！再拿这银去赈济，我们一年辛苦到，为的什么。果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叫你买捐票，倒叫你等两天呢？叫你等两天就有便宜给你。不过这里也不是我兄弟一人之事。现在山西急等赈济，靠你观察的面，只要能够经手募捐万把银，于照例请奖之外，兄弟并且可以在别人名下想个法再送你一个保举；不要说是一个三代一品封典，别的官还可以得好几个哩。”磕台听了，着实心动。不过要他募捐一万银，尚待踌躇。

正谈论间，客人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于是打住话。后来客人渐渐的多了，主人便吩咐开席。磕台抢着代主人，让人喝酒。自从冷荤盘吃起，以至吃到后四，一直没有住嘴。末了上了一碗红烧蹄，他先让众人吃。众人都说：“谢谢，实在吃不下了。”他见众人不吃，便拿筷横着一卷，一张蹄的统通被他卷来，放在饭碗上。只见他拿筷把蹄一块一块夹碎，有一寸见方大小，和在饭里，不上一刻工夫，狼吞虎咽，居然吃个光。依他肚，还没有吃饱，因见众人都停了筷，他亦只好罢休。这桌席散，齐巧有后来的客，多开一席。他又抢着代东，吃过第二顿方才吃饱。抹过脸，又着实替主人张罗了一回，看了一回堂戏，后来见客人都已散完，他才走的。

且说阎二先生等老太太生日过，停了一日，门谢过客，便预备起。他说去放赈是穿不得袍的，山西天冷，叫家里人替他了一丝棉袄穿在里，将来外面就是罩件破棉袍也很够了。因为要大善士，面上不能不装十二分俭朴。银可以由汇兑庄汇去，棉袄棉不能不自己带去。好在沿途都有地方官派人照料。大善士是前去救人的，皇上还要另看待，不要说是一个小小州县。一个不好，只要大善士一封信给抚台，立刻拿他撤任，就是参官亦容易。因此上，谁敢不来结他！诸事停当，便带了师爷、二爷一块儿上了火船，取京、津，径往山西。在路行走非止一日，他到那里，沿途都打电报给山西抚台；好在大善士打电报是不钱的。

有天到了山西境界。山西抚台预先有单下来给沿途州、县，说是南方大善士阎某人带了银，还有棉袄棉前来赈济，是救我们山西百姓来的，我们地方上不好不尽地主之谊，一路之上都要好好派人招呼。那些州、县接到本省上司公事，有什么不尽心的。打尖住宿，一齐都预备公馆。有些还张灯结彩，地方官自己来迎接，大善士到店之后，还送鱼翅酒席。阎二先生要清正的样，一到店忙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