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中国原有的，如今搀在这德国内，中又不中，外又不外，倒成了一个中外合璧。我兄弟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怕心烦，总要诸位费心帮帮忙。羊某人也是糊糊的。你们总得说说他才好。还有此一件习气最不好：我每逢门，看见街上有些兵都把洋枪倒掮在肩膀上，那一也有拴一把雨伞的，也有挂一双钉鞋的，真正难看！”制台说到这里，那个营务台还没有答腔，田小辫抢着说：“不瞒大帅说：职在敝居停羊某人营里看得多了，德国的洋枪都是倒掮的，大帅倒不必怪他。”制台听了，也不去理他，只同那个营务上的台说话。

一会又说：“新近有个大挑知县①上了一个条陈，其中有些话都是窒碍难行，毕竟书生之见，全是纸上谈兵。这些营务事情，如非亲阅历，决不能言之中肯。”田小辫又嘴：“职跟敝居停羊某人相久了，有年职同敝居停谈起这件事，职拟过几条条陈，很蒙敝居停说好。明天倒要抄来送给大帅瞧瞧。”制台：“你有什么见解，尽写来。”田小辫又答应了“是”等到院上下来，便把从前在店里专写信的一位朋友请了来，同他商议。他自己拿嘴说，那个朋友拿笔写。写了又写，改了又改，足足了十六个钟，好容易写了一个手折；其中又打了几个补钉。

①大挑知县：清制：三科以上会试不中的举人，挑选一等的以知县，二等的以教职，六年举行一次，以使举人有较宽的路，叫大挑。

到了次日上院，齐巧这日制台冒，止辕不见客。田小辫扑了一个空，心中甚是怏怏，便同巡捕官说：“我是来递条陈的，与别位司、不同。老帅既不来见客，可以带我到签押房里独见的。”巡捕官：“老帅今天连老祖跟前的功课都没有，此刻刚正吃过药，蒙着两条棉被在那里汗。早有过吩咐，统通不见，请大人明天再过来罢。”田小辫无奈，只得闷闷而回。谁知制台一连病了五天，就一边止了三天辕门。田小辫要见不能见，真把他急得要死。

到了第六天，制台的病稍为好些。因为江南地方大，事情多，不好不来理事，于是由两三个跟班的架着，勉来会客。田小辫跟了一班司、见。自然是藩台同着盐、粮二说话，问：“老帅今天可大安了？”制台：“病是好了，不过觉着没有气力。到了我这样的年纪，算算不大，怎么一病之后，竟其如此无用？”别人尚未开，田小辫先抢着说：“老帅白天忙，晚上忙，时晨有早晨的公事，夜里有夜里的公事；人有多少神，禁得起如此的磨呢！老帅总要保养保养才好！”他说的原是真话。不料这位制台上房里一共有十一个姨太太，听了他话，一时误会了意，沉了半天，忽然说：“老兄的话很不错。但是兄弟姬妾虽多，这两年因为常常在老祖跟前当差，一直是斋戒的，怎么还会生病？”田小辫连忙接：“职说的公事是老帅天天办的公事，并不是…”说到这里，也咽住了。

制台见他说话莽撞，心上好不自在，半天不响，正想端茶送客，忽然田小辫站起来，从袖筒里掏一个手折，双手奉上制台，说：“这是上回老帅吩咐拟的条陈，职已经写好了五六天了，带来请老帅过目。”制台说了半天的话，早已力倦神疲，恨不得他们即刻去，好到上房歇息。偏偏田小辫要他看条陈。他要待不看，无奈他是好好先生惯的了，一时又放不下脸来。只好打起神，把手折接了过来，挣扎着大略看了一遍；两手拿着手折，禁不住瑟瑟的抖。藩台怕他劳神，便说：“大帅新病之后，不可劳神，条陈上的事情过天再斟酌罢。”谁知田小辫拉了藩台袖一把，：“兄弟这个条陈，是大帅五六天前吩咐的。”一面说，一面又跑到制台面前，拿手指着条陈，说：“大帅，条陈不多，只有四条。大帅请看这第一条。”此时制台正被他得昏，又见他自己离位指，毫无官；本来就要端茶送客的，如今见他这个样，倒要看看他的条陈如何再讲。但是里发，虽然带了镜，也是看不清楚，便：“你说给我听罢。”田小辫一听大喜，忙把手折接了过来，双手捧，站在地当中，声朗诵。未曾念满三行，已经念了好些破句：原来替他手折的人，其中略为掉了几句文，所以田小辫念不断句。制台听了不懂，便问大众：“诸公懂他的话不懂？”各位司、都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