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院：“正该如此。”说完送客。

刘大侉下来仍旧去找娘舅。娘舅问他怎么样，刘大侉便一五一十，述了一遍。娘舅：“此计已行，以后包你上院，永远不会再碰钉。但是想他的差使还不在里，等我慢慢的再替你想个法，包你得一个好的事情。”刘大侉一定要请教。娘舅发急：“你别急！早则十天，迟则半月，总给你颜看就是了。怎么急到这步田地？也得容我想想看呀！”刘大侉见娘舅动气，只好无言而罢。

且说官场上信息灵，署院放一，外都会晓得的。这日说了胡镜孙药不好，当天就有人传话给他，叫他当心。他这人生平最会拍，新近又不知走了甚么路，到山东赈捐总局的札，委他兼办劝捐事宜。他得了这个差使，便兴的了不得，东也拜客，西也拉拢，怀里揣着章程，手里拿着实收，一向人劝募。居然劝了一个月下来，也捐到一个五品衔，两个封典，五六个贡、监①。论他的场面，能够如此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日听得人家传来的话，赛如兜一盆冷，在店里盘算了半夜，踱来踱去，走无路。后来忽然想到本省藩台，曾经见过两面，前开办善会的时候，托人求他写过一块匾，有此渊源，或者不至忘记。事到其间，只得拚着老脸去。是日，一夜未睡。次天大早，便穿了衣帽赶上藩台衙门。手本去，藩台不见。胡镜孙说有公事面回，然后勉勉见的。见面之后，藩台心上本不兴，胡镜孙又嚅嚅嗫嗫的说了些不相话。藩台气极了，便说：“老兄有甚么公事快些说。兄弟事情忙，没有工夫陪着你闲谈。”胡镜孙碰了这个钉，面孔一红，咳嗽了一声，然后着胆说话来，才说得：“卑职前办的那个戒烟善会”一句话，藩台已把茶碗端在手中，说了声“我知了”端茶送客。胡镜孙不好再说下去，只得退了来。一场没趣，愈加气闷。回到店里，茶也不喝，饭也不吃，如同发了痴的一般。

①贡、监：即贡生、监生。有这资格就可以官或应乡试。

幸亏太太是个才女，来问知究竟，便说：“现在世路上的事，非钱不行。藩台不理你，你化上两个，他就理你了。”胡镜孙：“去年我开办这个善会的时候，问你借的当，如今还没有替你赎来，那里还有钱去孝敬上司呢？”太太：“有得赎没有得赎，自己夫妻，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要你不替我没掉就是了。至于你如今孝敬上司，没有现钱，依我想，东西也是好的。”胡镜孙：“你看我这店里，除掉几包药，几瓶药酒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送得人的？”太太：“只要值钱，怎么送不得？如果不好送，为甚么你的仿单上要说‘官礼相宜’呢？”胡镜孙：“话虽如此讲，你晓得我十块钱的药，本钱只有几块？自己人，同你老实说，两块钱的本钱也没有，不过骗碗饭吃吃罢了，那里值得甚么钱呢。”太太：“时常见你替人家捐官，从前你得这个差使的时候，你自己说过有多少的扣，如今这笔钱那里去了呢？”一句话提醒了胡镜孙，心上一想：“横竖空白实收在自己手里，与其张罗了钱去孝敬上司，何如填两张监生实收去送藩台的少爷。像他们这样宦家弟，这一的底总要有的。如果收了我的实收，他自然照应我。彼时间骑寻，只要到一笔大大的银款，赚上百十两扣，就有在里了。他若不肯照应我，一定还我实收；实收已经填了字，不能还，只好还我银。如此一来，我赈捐内又多了两个监生，将来报销上去也好看。”主意打定，告诉了自己妻。太太无话。胡镜孙方才胡吃了一碗饭，连忙取实收，想要取笔填写履历，无奈又不晓得少爷的年、貌、三代，只好搁笔。想来想去，没有他法，只好封了两张实收，托人替他写了一禀帖给藩台，说明白：“卑职目下办捐，情愿报效宪少大人两个监生，务示大人赏收。”另外又附一张夹单，是求藩台替他翰旋那戒烟善会的事情。禀帖写完，他便冒冒失失给藩台号房替他递了去，自己坐在官厅上等传见。以为这一功他总受的了。谁知等了半天，里传话来，问他这个办捐差使是谁委的。他只得照实而说。那人去，等到天黑，也没见藩台传见。后来向号房打听，亦打听不。号房劝他明天再来，只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