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到第二天大天白亮还没有完，后来有些人渐渐熬不住，赢钱的都已溜回家去睡觉，只剩些输钱的还守着不肯散，想返本。黄三溜一见人少了，便要并两局为一局。彼此问了问，彭太尊只翻回来几千银，黄三溜却又下去一万。主人双二爷亲自过来，让众位用些心，又说：“今天是十四，不是辕期，没有甚么事情。不如此刻大家睡一会儿，等到饭后，邀齐了人再图恢复何如？”黄三溜：“赌一夜算什么！只要有赌，我可以十天十夜不回。”彭太尊：“卑府在金华的时候，同朋友在‘江山船’上打过三天三夜麻雀没有歇一歇，这天把算得甚么！”于是大众就此鼓起兴来。这时候彭太尊摊也不摇了，亦过来推牌九。

这天自从早晨八钟局，庄，一直到晚未曾住手。黄三溜连躺下过瘾的工夫都没有。幸亏一心只恋着赌肚里并不觉得饥饿。虽说双二爷应酬周到，时常叫厨备了心送到赌台上，他并不沾。有时想吃烟，全是家打好了装在象枪上。这象枪有好几尺长，赛如条，家在炕上替他对准了火，他坐在那里就可以呼呼的，可以坐着不动，再要便当没有。但是玩了一天，没有什么上下。等到上火之后，来的人比起昨天来还要多。此刻他老人家的手气居然渐渐的复转来，一连吃了三条。下手的人一看风不对，注码就不肯多下了。黄三溜只顾推他的，一连又吃过七八条，得他非凡得意。

正在兴上，不提防自己公馆里的一个家人找了来，附在他耳朵上请示，说：“明天各位司、大人统通一齐上院，庆贺元宵。请老爷今天早些回公馆，歇息歇息，明天好起早上院。”黄三溜：“忙甚么！我今天要在这里玩一夜，把该应穿的衣服拿了来，等到明天时候，叫轿班到这里来伺候。我今天不回去，明天就在这里起上院，等院上下来再回家睡觉。”家人是懂得他的脾气的，只得退了去，依他办事。

他这里上上下下，总算手气还好，多少。后来见大众不肯打了，他亦只好下庄，让别人去推。自己数了数，一共赢二万多，连昨夜的扯起来，还差一半光景。自己懊悔昨天不该应摇摊。又连连说：“如果再推下去，这两万银算不得甚么，多三五万，亦论不定。…”此时是别人庄，他下手，了半天，上手的输了几条就了。他虽然赢钱，总嫌打的气闷。众人只得重新让他上去庄。几个，到他已有四更天了。谁知到了他手，庄风大好，押一千吃一千，押五百吃半千。此时台面上现银、洋钱，都没有了，全是用筹码。他自己边筹码堆了一大堆，约摸又有二三万光景。

众人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庄上掷一副“五在手”自己掀来一看，是一张天牌，一张红九，是个一。自以为必输了的，仍旧把牌合在桌上，默然无语，回过去烟。谁知三家把牌打开，上门是一张人牌，一张么丁；天门是一张地牌，一张三六；下门是一张和牌，一张么六：统算起来都是一，大家面面相觑，声不得。黄三溜把一筒烟完，回过脸来，举目一看，都是一。这一喜非同小可！把自己两扇牌翻过来，用力在桌上一拍，了声“对不住”顺手向桌上一掳。当时台面上几个赢家并不说话；有几个输急的人，嘴里就不免叽哩咕噜起来。一个说：“牌里有病，不然，怎么会四门都是一？齐巧又是天、地、人、和好了的？”一个说：“一定骰里有病，何以不掷‘二上庄’，何以不掷‘四到底’，偏偏掷个‘五在手’？庄家何拿个‘天九一’吃三门，这里总有个缘故。”又有人说：“病是没有，一定有了鬼了，很该应买些冥锭来烧烧，不然，为甚么不别的一，单这天、地、人、和四个一呢？”当下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都住手不打。黄三溜起先还怕扰众心，拆了赌局，连说：“赌场上鬼是有的，…应得多买些锭烧烧。从前是我在家乡开赌，每天烧锭的钱总得好几块。老一辈的人常说：‘鬼在黑暗地下，看着我们世人间赌得兴，他的手也在那里。自己没有本钱，就来捉我们，烧锭给他就好了。’”双二爷闻言，连说“不错。…”立刻吩咐家去买银锭来烧。锭已烧过，黄三溜洗过牌，重新庄。无奈内中有个输钱多的人，心上气不服，一咬定牌里有讲究，骰也靠不住。黄三溜气极了，就同他拌起嘴来。那人也不肯相让。便是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了。主人双二爷立刻过来劝解，用手把那个输钱的人拉大门。那人一路骂了去。彭太尊也竭力劝黄三溜，连说：“大人息怒。…”又说：“他算什么！请大人不必同他计较。”一番吵闹，登时把场拆散了。当他二人拌嘴的时候，早已溜掉一大半。黄三溜见赌不成功，便把筹码往衣裳袋时一袋，躺下吃烟。说话间，东方已将发亮了。黄三溜的家、轿班都已前来伺候主人上院。彭太尊之外，还有几位候补、府，都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