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狐，所以尚不觉冷，不过面上太单薄些罢了。至于一般穷候补老爷们：因为署院不喜这个，齐巧没得钱用，乐得早早把他当在当铺里去了。谁知天气一变，每天清早起来上衙门，可怜直冻得索索的抖。起初藩台还遵他的功令，后来熬不住了，便说：“我们来官，主原是叫我们来享福的，不是叫我们来化的。官场上的人都寒酸到这个地位，明明是丢主的脸。我从明天可不受他的了。”第二天便穿了狐袍，貂外褂，并了貂帽，前去上院。抚台见了，很不为然，拿睛瞅了藩台半天，始终为他位分大了，也不好说别的。后来藩台去后，他便同师爷们谈起这事，说：“藩司某人，今日何以忽然改常？”便有个晓得藩台底细的，回说：“现在某人了军机，该应他阔起来了。”署院闻言，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藩台是旗人，是现今吏满尚书某协办的私人。昨儿奉上谕，这位协办了军机，所以他的腰把亦登时绷起来，连抚台都不在他里了。

抚台晓得了这个缘故，虽然奈何他不得，然而心上总不兴。第二天便自己写了一手谕，叫刻字匠替他刻了板，刷成功几千分，折成手折一样，除通饬各属分派外，一个官厅上一定要摆上几百本，每一个官发一本。手谕上写的大致是：“本院以廉勤率属，不尚酬酢周旋。于接见僚属之时，一再告以勤修已职，俯恤民艰，勿饰虚文，勿习奔竟，严切通饬各在案。至于衣服奢华，酒征逐，尤宜切戒。夏葛冬裘，但求适御寒足矣，何须争新炫富，必合时趋。本署院任京秩时，伏见朝廷崇尚节俭，宵旰忧勤，属在臣工，尤宜惕厉。近三年来，非朝会大典，不着貂裘，当为同官所共谅。若夫宴饮连，最易愒时废事；况屡奉诏旨，停止筵燕，饬戒浮靡，圣谕煌煌，尤当恪守。为此申明前义，特启寅僚，无论实缺、候补，在任、在差，一遵照。如竟视为故事，日久渐忘，即系罔识良箴，甘冒不韪。希恕戆直！此启”

云云。等到这张手谕印了来，署院有意特特为为拿红封封了一分，叫人送给藩台去看。藩台看了一遍，哈哈的笑了两声，搁在一旁，不去理会。

第二天仍然穿着他的贵重细衣服去上院。一走走到官厅上，等各位司、大人到齐之后，他老人家先发话：“中丞的手谕，料想诸位都见过了？”各位大人齐说：“见过。”藩台：“像我们这样官，一定发不了财。”众人听他说的诧异，一齐要请教。藩台：“像我们这位中丞大人，吃亦不要，穿亦不要，整几十万两银存在钱庄上生利，银怎么不要多来呢。我们呢，穿又讲究，吃又讲究，缺好亦不会剩钱，缺不好更不用说了。但是我们自己丢脸不要，如此堂堂大国一个方面大员，连着衣裳都穿不起，叫外国人瞧着还成个甚么样儿呢？如今正闹着借洋债开铁路，你穷到这步田地，外国人谁相信你，谁肯借钱给你用？”藩台这话，一半是庄论，一半是戏言。他原仗着他自己腰把，所以才敢如此。其余的官只有相对无言，不敢回答一语。有些人故意走走开，怕风声传到抚院跟前，致未便。那知这位署院小耳朵极多，藩台议论的话，不到晚上，就有人上去告诉了他，把他气的了不得，满肚要想找藩台的岔，好动他的手。

齐巧有借钱给中国要包办浙江铁路的一个洋商前来拜见，谈完公事，洋商见他这个寒酸样，便拿他开心：“贵抚台官实在清廉，我们佩服得很！”署院：“兄弟了这几十年的官，一个钱都不剩。”洋商：“你们贵国，这几年为了赔款，国家也穷了，百姓也穷了。我们的意思，总以为你贵抚台是有钱的；如今听你的话，看你的这个样，才晓得你贵抚台也是一个钱没有。我还记忆得两年前，我曾到过你们贵省一趟，齐巧亦是冬天，天气冷得很，你们洋务局里的老爷们，一个个都穿着很好的袍；这趟来看看，竟其穿不起了，可见得你们贵国的现在情形，实在穷得很！”署院：“为此，所以要赶的想把铁路开通。能够商务一兴旺，或者有个挽回。”洋商：“贵省的官都穷到这步田地，我们有不放心。我们的钱，要回去商量商量再借给你们。只要我们把钱借给你们，你们贵省的官就有了衣服穿了。”洋商说完这两句话，拿瞅着署院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