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照此冷落一官，就是再上几年，也是无补于事。”府老师：“这亦不过到那里说到那里，以后的事何堪设想！”副钦差：“老年伯且请宽心，容小侄慢慢的替你打个主意。”

府老师听说，谢了又谢。副钦差又留他吃饭，叫他升冠宽衣。老师的是一向吃豆腐把嘴吃淡的了，以为今天钦差留他吃饭，一定可以痛痛快快的饱餐一顿鱼荤腥。谁知端上菜来，只有四碟两碗：当中只有一碟韭菜炒丝，其余全是素菜，心中大为失望。勉吃罢，又闲谈了几句，方才告辞退去。副钦差还要一定请轿。府老师说：“制所关，断断不敢！”副钦差说：“老年伯非他人可比。”一手拖着，等把轿打。先前不肯替他上来回的那个巡捕，这番见钦差如此把他看重，也和在里，帮着下轿帘，扶轿杠，得这老儿心神不定。直待轿抬大门，方才把心放下。

副钦差得空，便写了一封信给刘中丞，替他缓颊。自然一说便允。后来又了个风声在中丞耳朵里，说：“这人本是个八名家，可惜遭逢不偶，潦倒终。现在儿女一大群，大半曾婚嫁。意思想要替他张罗几千银。”中丞便把此意说给藩台，藩台又来晓谕了众人。次日一早，在官厅上，便是藩台居首，帮银一百两；臬台、运台，也各一百两；以下也有七十的，也有五十的：不到一霎工夫，已凑了二千几百两。藩台又叫首府、首县写信去，向外府、县替他张罗，大约一二千金，易如反掌。议定之后，面回中丞。中丞自己又额外帮了二百两。又吩咐司里，某书院今年年底如果换人，可以请他掌教。安排妥当，方才函复副钦差。钦差通知了老年伯。直把个老年伯喜的晚上睡不着觉。真正是老运亨通，转祸为福，万万梦想不到之事。这个风声传播来，大家晓得副钦差讲究年谊，就有些人转着湾前来仰攀。有些的的确确自与钦差同年，自然蒙另看待，还有些仗着叔伯兄弟的年谊，也来倚附，副钦差亦一概照应。其中又有一个穷知县，是钦差嫡亲同年，因为纵容家丁，私和人命，被都老爷顺笔带了一句，朝廷就叫这两位钦差一同查办。可怜他半世为官，清风两袖，只因没有银两孝敬，致被挂误在内，大约至少也要得个革职分。后首被他探得这个风声，就去求见首府，托为斡旋。首府应允，就替他回过藩台，藩台趁便面求钦差。副钦差听了这话，立刻翻同年齿录①一看，果然不错，满答应替他开脱。等到藩台退去，副钦差便同正钦差商量，意开除他的名字，随便以“查无实据”四个字混奏。正钦差却不过副钦差的情面，只得应允，吩咐司员叙稿将他情节改轻。这人激自不必说。只苦了那些无钱无势的人，只好静等着参官罢职。虽是人生不平之事，事到其间，也说不得了。

①同年齿录：同一年中举人、士的名录，年龄大小为序排列。

正是光似箭，日月如梭，两位钦差事完之后，倏已多日。正待回京复命，却不料中丞又被都老爷参了一本。他里人缘本极平常，朝廷同他开心，就下了一旨意，教他开缺来京，另候简用，所遗巡抚一缺，即着副钦差暂行署理。有了电报，得信最早，合省官员齐赴行辕禀安叩贺。副钦差等文递到方才择吉上任，刘中丞即于是日卸。怕里说他规避，不敢骤然告病，卸次日，带领家眷上船，用小船拖到上海，然后取天津，遵旨北上。正钦差等副钦差接过印，他却照驿站大回京复命。等到动的那一天，署院率同两司以及将军、织造、学政等官，照例寄请圣安。文武官员，境恭送。不在话下。单说署院接印的一天，便颁朱谕一，贴在官厅之内，上面写的无非说：

“浙江吏治之坏，甲于天下。推原其故，实由于仕途之杂；仕途之杂，实由于捐纳之繁。无论市井之夫，绔袴之，朝输白镪，夕绾青绫；未诵夫诗书，目不辨乎菽麦。其尤甚者，方倚官为孤注，俨有以生财；民脂民膏，任情剥削。如此而澄清史治，整饬官方，其可得乎！本署院莅任伊始，首以严捐职人员为急务：自候礼以至通、同、州、县，凡系捐纳者，无论有缺无缺，有差无差，统限三个月逐一面加考试一次。取列等，方许得差；倘系不通，定行撤委。其佐杂各官，则委正途之、府代为考试，一律办理”

各等语。次日又通饬各属办保甲，办积谷。办清讼。又传谕巡捕官：嗣后凡遇年、节、生日，文武属官来送礼的，一概不收。又传谕两首县：从本署院起，以及各司、衙门，都不许办差，又传谕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