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像他平日为人。”但是碰了下来，也不好说别的，只搭讪着说：“卑职这事是仰大人意思的，所以敢还他一个价，横竖这数目总还开销得。”胡统领一听话中有因，明明说他的钱是嫌来的，揭着他的痛疮，心上越发生气。其时天气已小寒，胡统领穿着一件枣儿红的大袍，没有扎腰，也没有穿褂，上着“困秋①”脚下登着薄底京靴，因为烘，了一付又大又圆的墨晶镜，一手捧着烟袋，一手绺着老鼠胡，坐在床边上，摇来摇去，床上着烟灯。只见他的面孔比铁还青，坐了老半天，一声不响。周老爷也只好相对无言。又歇了一会，说：“我替他们地方上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一把万民伞都没有，还来敲我的竹杠！”周老爷：“等卑职去通个风给他们，一定有得来的。”胡统领：“算了罢！我省得三万银，至少几千把万民伞好。这个虚面，我如今亦不在乎了？”周老爷一连碰了几个钉，满肚不愿意，瘪在肚里不敢响。听他的音，三万还赖着不肯。一时不敢多说，只得随便敷衍了几句，搭讪着去。

①“困秋”：一帽的名称。

回到自己船上，踱来踱去，一时想不主意。想了半天，忽然想到建德县庄某人，统领同他还说得来，只好请他来打个圆场，或者有个挽回，到底捞他两个。主意打定，便去拜见庄大老爷，言明来意，只说：“外风声甚是不好，虽然乡下人都有真凭实据在我们手里，到底闹来总不好看。魏竹冈是著名的无赖，送他两个，堵堵他的嘴，我们省听多少闲话。”庄大老爷听了，心想：“上回乡下人的事情，虽然我替统领竭力的了下来，然而对得住上司，毕竟对不住百姓，早晚总有一个反复。倒不如等他们两个钱，我也免得后患。”想罢，便连声称“是…”又：“统领脾气，兄弟是晓得的，等兄弟去劝他，应该总答应。”周老爷激不尽，辞别门。不多时候，庄大老爷也就来了。见了统领，闲谈了几句，慢慢讲到此事。胡统领咬定一不答应，还说了许多闲话，总怪周老爷帮着外人。又说：“兄弟这趟差使是苦差使，瞒不过诸公的。周某人总想多开销兄弟两个他才兴，不晓得他存着一个甚么心。像你老哥才算得真能办事情的人。”庄大老爷随便替周老爷分辨了两句，把嘴凑在统领耳朵上，咕咕唧唧了半天。称见统领皱一回眉，摇一回；后来渐渐有了笑容，一连把了几，方才声说：“这件事，兄弟总看你老哥的面，如果是别人，兄弟一定不能答应。”庄大老爷又重新谢过，辞别回去不题。

单说胡统领此番虽然听了庄大老爷的话，答应送魏竹冈三万银，托为布置一切。他的初意，因为不放心周老爷，一定要庄大老爷经手。庄大老爷明晓得这里周某人有好，而且当面又托过，犯不着甚么恶人，所以求了统领，仍周某人经手。统领面上虽然答应，等周老爷上来请示要划这笔银，他老人家总是推三阻四，一连耽搁了好几天亦没有吩咐下来。周老爷心上着急，又不好十分他。而且胡统领有意为难，过了两天，竟其推病不见客，连周老爷来见也是不见。等到病好，周老爷再上去请示，倒说：“兄弟那里来的钱？还是老兄外面大，情多，无论那里先替兄弟拉三万银；随后等兄弟有了缺，本利一个不少他的就是了。”周老爷听了，气得半天说不话来。意思待要发作两句，既而一想：“好汉不吃前亏。且让他一步，再作理。”回到自己船上，越想越气。忽又想到：“大理的话真是一不错。横竖总不落好，碰见这人只好同他。但是一件：银钱是黄仲皆经，我今同他商量，他是个胆小人，一定不肯答应，与其碰了回来，不如不张为妙。”想来想去，一夜来眠。

次日一早起，正在一个人盘算主意的时候，齐巧单太爷前来探信。周老爷一想：“他来得凑巧，我今姑且同他商量。”当下请，见面叙坐。周老爷先开：“一连接到老哥三张条，为着事情大有反复，所以一直未能报命。”单太爷：“晚生并不能来堂翁，只因魏竹冈天天派人到晚生那里来讨回信，赛如欠了他的债一般。这人真正可恶！晚生想不去理他，又怕耽误了堂翁这边的事，统领跟前天以代，所以急于两面圆场。也晓得堂翁这里事情多，不好为着这小事情时来絮聒，为的实系被不过，所以写过几封信，意思想讨堂翁一个回信，晚生也好回复前途。一连几日，既未见堂翁城，事情如何又未蒙台谕，所以晚生只得自己过来，一来请请安，二来请个示，到底这事如何办法？”周老爷听了，皱了一皱眉，说：“兄弟亦正因此事为难，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