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告状，不求伸冤，而且还要称颂统领的好，了甘结，从此冤沉海底，铁案如山，就使包老爷复生，亦翻不过来。这便是老州县作用，胡统领怎么能够不激！在他的意思，原想借着抚恤为名，叫庄大老爷多支一万、八千，横竖是皇上家的国帑，用了不心疼的，乐得借此补报庄大老爷的情。谁知庄大老爷这笔款项情愿报效，只代弟们求几个保举，更是惠而不费之事。将来造起报销来，还可同庄大老爷说通，叫他张印领，仍可任意开支，收自己私，所以愈觉喜，立时满答应。又问他如要随折，一个名字尚可安放。庄大老爷重新请安谢过。想想两个儿，二少爷是姨太太养的，未免心上偏些。今年虽只有十二岁，幸亏捐官的时候多报了几年年纪，细算起来，照官照①上已有十七岁了，当下便把他保了上去。统领应允，又说了些别的闲话，方才辞别回城。

刚刚走衙门下轿，只见门上拿着帖来回，说是：“船上鲁总爷派了两个兵押着一个伴当②到此，请老爷审办，说是伴当贼，偷了总爷二十块洋钱。”庄大老爷：“我今天忙了一天，那里还有工夫这些小事情。但是鲁总爷的面，又不好回他，且收下押起来再讲。”二爷答应了一声“是”来吩咐过，拿一张回片给来人。因为送来的人是要当贼办的，所以就代给捕快看。

①官照：也叫照，捐官的执照。

②伴当：仆从。

原来鲁总爷这个伴当姓王名长贵，是淮安府山县人，同鲁总爷还沾亲。总爷了炮船上的帮带，照应亲戚，就把他提了伴当，吃了一份粮。只因这王长贵生好赌，在炮船上空闲下来就同手、兵丁们要钱。无奈他赌运不佳，输的当光卖绝，只剩得一条，一件长衫没有当。现在十月天气，在河底下北风着，冻得索索的抖，他还是不改脾气，依然见了赌就没有命。他总爷虽是当了帮带，究竟项有限，手底下不甚宽余。自从到了严州以后，忽然阔绰起来，腰包里时常叮铃当啷的洋钱声响，今天买这个，明天买那个。有天晚上，还要偷到“江山船”上摆台把整饭，请请朋友。王长贵就疑心他：“怎么到了严州，忽然就有了钱了？”留心观看，才见他时常在随一只小衣箱里去拿洋钱。合当有事：一天总爷不在船上，王长贵同手们推牌九，又赌输了钱。人家着他讨，他一时拿不，很被赢他的人糟蹋了两句。他不肯失这一气，便趁众人上岸玩耍的时候，他托名肚疼，不能上岸，情愿睡在舱里看船，让别人去玩耍。别人自然愿意。他等人去之后，便悄悄的想法把锁开了，又怕被人看见，胡用手摸了半天，摸到这封洋钱，顺手往怀里一揣，连忙把锁锁好。等到众人回来，忙将赌帐两元二角还清。一船的人都是人，只要欠帐还清，谁还问他这钱是那里来的。然而他自己心上明白：“停刻总爷回来，查了来，岂不要问？”想了半天：“横竖边还有十七块多钱，不如请个假回省住上两天，就是将来查来，也不至于疑心到我上了。只要探听将来没甚话说，我过了两天仍旧好来。”主意打定，等了一会，总爷回船，他便上来告假，说是他娘病在杭州，想要连夜搭船回省探母，总爷应允。好在他无甚行李，上除掉几张当票之外，便是方才新偷的十七块多钱，所以走的甚是快。这人军营里是看惯了的，自来自去，随随便便，倒也并不在意。却不凑巧，这天晚上鲁总爷又有甚么用，开开箱拿洋钱，找不着这二十块钱的一封，登时发了暴，满船的搜查起来，搜了一回没有，才想到王长贵上，上派了人四下里去寻，寻了半天，居然在一爿烟馆里寻着，还没有动呢。当下簇拥到船上，谁料一搜便已搜着，恨的鲁总爷了不得，伸手打了他五六个嘴，立时立刻派人送到庄大老爷那里请办，所以才会到衙门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