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丞驳了下来，倒得没有意思，所以要斟酌尽善。”周老爷连忙答应几声“是”又接着说：“别人呢，卑职也不敢滥保，但是同来的两位老夫，辛苦了一趟，齐巧碰着这个机会，也好趁便等他们个功名。这里应该怎样，但凭大人作主，卑职也不敢妄言。此外还有大人跟前几个得力的家，卑职问过他们，功牌、奖札，也统通得过的了。此番或者外委、千、把，求大人赏他们一个功名，也不枉大人提他们一番的盛意。”胡统领：“老夫呢，再谈。至于我这些当差的，就是有保举，也只好随着大案一块儿去。兄弟现在要过瘾，就请老哥今天住在兄弟这边船上，替兄弟把应保的人员，照刚才的话，先起一个稿，等明天我们再斟酌。”说完之后，龙珠便上前替统领烧烟。

周老爷退到中舱，取笔砚，独自坐在灯下拟稿。一写，一肚里寻思，自己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内弟，兄弟已经捐有县丞底，内弟连底都没有，意思想趁这个挡个保举，谅来统领一定答应的。只要他答应，虽说内弟没有功名，就是连忙去上兑，倒填年月，填张实收来，也还容易。正在寻思，龙珠因见统领在烟铺上睡着了，便轻轻的走到中舱，看见周老爷正在那里写字呢，龙珠趁便倒了碗茶给他。周老爷一见龙珠，晓得他是统领心上人，连忙站起来说了声：“劳动姑娘，怎么当得起呢！”龙珠付之一笑，便问周老爷还不睡觉，在这里写甚么。周老爷便趁势自己摆阔，说：“我写的是各位大人、老爷的功名，他们的功名都要在我手里经过。”龙珠便问：“为什么要在你手里经过？”周老爷：“今天统领到这里打土匪，他们这些官跟着一块征打仗，现在土匪都杀完了，所以一齐要保举他们一下。”龙珠：“什么叫土匪？”周老爷：“同从前‘长’一样。”龙珠：“我们在路上不是听见船上人说，并没有甚么‘长’吗？”周老爷：“怎么没有，一齐藏在山里，如果不去灭了他们，将来我们走后，一定就要来杀人放火的。”龙珠听了，信以为真。又问：“府大人、县里老爷不统通都是官吗？还要升到去？”周老爷：“县里升府里，府里升台，升了台就同统领一样。”龙珠：“刚才我听见你同大人说甚么曹二爷也要官。他甚么官？”周老爷：“这些人也没有甚么大官给他们，不过一家给他们一个副爷罢了。”龙珠：“你不要看轻副爷，小虽小，到底是皇上家的官，势力是大的。我们在江的时候，有天晚上，候门外的卢副爷上船来摆酒，一个钱不开销还罢了，又说是嫌菜不好，一定要拿片拿我爸爸往城里送。后来我们一船的人都跪着向他磕求情，又叫我妹妹凤珠陪了他两天，才算消了气：真正是官的利害！”

周老爷：“统领大人常常说凤珠还是个清的，照你的话，不是也有靠不住吗？”龙珠：“我们吃了这碗饭，老实说，那有什么清的！我十五岁上跟着我娘到过上海一趟，人家都叫我清倌人。我肚里好笑。我想我们的清倌人也同你们老爷们一样。”周老爷听了诧异：“怎么说我们官的同你们清倌人一样？你也太糟蹋我们官的了！”龙珠：“周老爷不要动气，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听我说：只因去年八月里，江山县钱大老爷在江雇了我们的船，同了太太去上任。听说这钱大老爷在杭州等缺等了二十几年，穷的了不得，连甚么都当了，好容易才熬到去上任。他一共一个太太，两个少爷，倒有九个小。大少爷已经三十多岁，还没有娶媳妇。从杭州动的时候，一家门的行李不上五担，箱都很轻的。到了今年八月里，预先写信叫我们的船上来接他回杭州。等到上船那一天，红衣箱一多就多了五十几只，别的还不算。上任的时候，太太的是镀金簪，等到走，连小少爷的妈，一个个都是金耳坠了，钱大老爷走的那一天，还有人送了他好几把万民伞，大家一齐说老爷是清官，不要钱，所以人家才肯送他这些东西，我肚里好笑：老爷不要钱，这些箱是那里来的呢？来是甚么样，走是甚么样，能够瞒得过我吗？官的人得了钱，自己还要说是清官，同我们吃了这碗饭，一定要说清倌人，岂不是一样的吗？周老爷，我是拿钱大老爷个比方，不是说的你，你老人家千万不要动气！”周老爷听了他的话，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倒反朝着他笑。歇了半天，才说得一句：“你比方的不错。”龙珠又问：“周老爷，这些人的功名都要在你手里经过，我有一件事情拜托你。我想我吃了这碗饭，也不曾有甚么好到我的爸爸。我想求求你老人家替我爸爸写个名字在里，只想同曹二爷一样也就好了。将来我爸爸了副爷，到了江，城门上的卢副爷再到我们船上，我也不怕他了。”周老爷听了此言，不觉好笑，一回又皱皱眉。龙珠又钉着问他：“到底行不行？”一定要周老爷答应。周老爷拿嘴朝着耳舱里努，意思想叫他同统领去说。龙珠尚未答话，只听得耳舱里胡统领一连咳嗽了几声，龙珠立刻赶着去。么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