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刘中丞便送胡华若来，一走，一问他：“三个人派什么差使？”胡华若回：“黄丞总办粮台，文令人甚细，可以随营差遣，周令阅历最，想委他总理营务。”刘中丞听了无话，送到二门，一呵腰去了。那周、黄、文三个不等中丞送客趁空，溜了来，在外候着替统领站了一个班。胡华若吩咐他们赶收拾行李，应领薪，各付三个月，立刻叫人送到。三个人听了这话，又一齐请安禀谢，送过胡华若上轿不题。

且说周老爷回到文案上，众同寅是早已得信的了，大伙儿过来喜，齐说：“上杀贼，乃是千载罕逢之机会。班生此去，何异登仙！指日红旗报捷，甚么司、黄堂，都是指顾问事。那时扶摇直上，便与弟辈分隔云泥，真令人又羡又炉！”周老爷：“此仍中丞的栽培，统领的抬举，与各位老同寅的见。此去但能不负期望，侥幸成功，便是莫大幸事，何敢多存妄想。”众人：“说那里话来！”正在那里谦让的时候，忽然大理走过来，拿他一把袖，拖到隔一间堆公事的屋里，说：“我有一句话关照你。”周老爷：“极蒙指教！但不知是甚么事情？”大理：“就是禀请你的那位胡统领，他这人同兄弟不但同乡，而且同年，从前又同过事。虽说他已经过了班，兄弟却与他很熟，极知他的脾气。老哥现在跟了他去，所以兄弟特地关照一声，所谓知无不言，方合了我们朋友的理。”周老爷：“老前辈如有关照，实在激得很？”大理：“客气。这位胡统领最是小胆，凡百事情，优柔寡断。你在他手下办事，只可以独断独行，倘若都要请教过他再，那是一百年也不会成功的。而且军情一息万变，不是可以捱时捱刻的事。你切记我的说话，到那时候该剿者剿，该抚者抚。他虽然是个统领，既然大权代与你，你就得便宜行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能如此，他格外敬重你，说你能办事；倘或事事让他，他一定拿你看得半文不值。我同他顿在一块儿这许多年，还有什么不知的。”

周老爷听了他的言语，果真激的了不得，而且是心上发来的激，并不是嘴里空谈。当下两个人又谈了一会别的。周老爷赶着回家，收拾行李。未到天黑，胡华若派人把公事送到，又送了三个月的薪，因为兵打仗，格外从丰，每月共总二百两银，三个月是六百两。周老爷开销过来人，收拾好行李，一直挑到候门外江下船。那黄、文二位亦刚刚才到。又等了一会，方见胡统领打着灯笼火把，一路蜂涌而来，到了船上，一同会着。胡华若吩咐立刻开船。船家回：“现在夜里不好走，就是开了船，也走不上多少路。不如等到下半夜月亮上来，来的时候，趁着的势，一穿就是多远，走的又快，伙计们又省力，岂不两得其便？”船上的差官来把这话回过，胡华若无甚说得，差官退了去。

原来这钱塘江里有一大船，专门承值差使的，其名叫“江山船”这船上的女儿、媳妇，一个个都脂抹粉，带朵。平时无事的时候，天天坐在船上，勾引那些王孙公上船玩耍；一旦有了差使，他们都在舱里伺候。他们船上有个号，把这些女人叫作“招牌主”：无非说是一扇活招牌，可以招徕主顾的意思。这一船是从来单装差使，不装货的。还有一可以装得货的，不过舱些，至舱面上的规矩，仍同“江山船”一样，其名亦叫“茭白船”除此之外，只有两通的“义乌船”这“义乌船”也搭客人也装货，不过没有女人伺候罢了。此时胡统领手下的兵丁坐的全是“炮划”因为他自己贪舒服，所以特地叫县里替他封了一只“江山船”县里要好，知他还有随员、师爷，一只船不够，又封了两只“茭白船”当下胡统领坐的是“江山船”周、黄、文三位随员老爷，还有胡统领两位老夫，一共五个人，分坐了两只“茭白船”有人说起这“江山船”名字又叫“九姓渔船”只因前朝朱洪武得了天下，把陈友谅一帮人的家小统通贬在船上，犹如官一般，所以现在船上的人还是陈友谅一帮人的孙，别人是不能冒充的。

闲话休题。且说当日胡华若上了“江山船”各随员回避之后，便有船上的“招牌主”上来，孝敬了一碗燕菜。胡统领是久在江玩耍惯的，上船之后，横竖用的是皇上家的钱，乐得任意开销，一应规矩，应有尽有，倒也不必表他。却说三位随员，两位幕宾，分坐了两只“茭白船”五人之中，黄仲皆黄老爷是有家眷，一直在杭州的。一位老夫姓王，表字仲循，是上了年纪的人，而且鸦片瘾又来得大，一天吃到晚，一夜吃到天亮，还不过瘾，那里再有工夫去嫖呢。所以这两个须提开，不必去算。下余的三个人：第一个文西山文老爷是旗人，年纪又轻，脸儿又标致，穿两件衣裳，又净，又峭僻。不要说女人见了喜，就是男人见了也舍他不得。因为他排行第七，大家都尊他为文七爷。还有一个老夫，姓赵。他的号本来叫补蓼，后来被人家叫浑了，竟变成“不了”两字。年纪也只有二十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