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然而妇人家见识，保不住总有三言两语。依我看来，也是不办的好。”当下又闲话一回，彼此分手。

陶尧果然在栈房一连住了三天。他既不到同庆里，新嫂嫂也不叫人前来相请。日间无事，便在第一楼吃碗茶，或者同朋友开盏灯。每天却是一早门，至夜里睡觉方回。他的意思是怕王台派人来找他讨钱，只得借着门，好不与他相见。一天正在南诚信开灯，只见他当差的吁吁的赶来，说：“栈房里有个人拿一封信，一定要当面见老爷。小的回他老爷门，他说有要事情，立小的来找寻老爷，他在栈里老等。就请老爷吃了这筒烟赶回去。”陶尧摸不着脑，心下好生踌躇：待回去，恐怕是王台派来的人向他缠绕；待不去，又实在放心不下。慢慢的吃过一筒烟，又喝了一碗茶，穿好褂，付了烟钱，跟了家就走。陶尧一走，一问家：“你可曾问过这人，是那里来的？”家：“他只是小的快来，小的披好衣裳就来，所以未曾问得。”陶尧：“糊涂王八！”一面骂，一面走，不知不觉，回到栈中。走客堂一看，你是谁？原来是仇五科行里的朋友，拿了一封五科的亲笔信。这人是老实人，叫他面，他一定要见过面才肯把信代来。陶尧拆开看时，无奈生意人文理有限，数一数，五行信倒有二十多个白字，还有些似通不通的话。尧看了好笑，忙对来人说：“我这时却还没有接到电报，他这信息是那里来的？”那人：“听说是个票庄上朋友说的。据说王观察那边昨天已经接着山东电报，机照办，不够的银由山东汇下来，连王观察洋经费也一同汇来。”陶尧：“我说呢，怪不的姓周的今天没有来。事情既已如此，谅来我这里一定也有电报的。”话言未了，齐巧电报局里有人送报到来。陶尧赶翻看时，果然是他姊丈打来的电报，上说机能退即退，不能退照办。机一到，叫他赶回东销差。陶尧自是喜。一面照抄一张，给来人带回去与仇五科看，又写一封信，差家去找魏翩仞，约他今晚在一品香晚饭。

却说仇五科那里，一面送信与陶尧，一面也就叫人去找魏翩仞。魏翩仞到得行里，仇五科便同他商量：“现在的事情总算被我们扳过来了。但是犯不着便宜姓陶的，我们费心费力，叫他去享用，天下那里有这现成的事。况且他拿了钱去，无非送给堂里，我们不好留着自己用吗。翩仞哥，你听我说的可错不错？”魏翩仞：“不要冤枉人，同庆里是早已断的了。但是我们了力叫人家受有，却是犯不着。现在总共是一万银的货，上倒报了四万。姓陶的一个人已先亏空了将近万把，据我的意思，也可以不必再分给他了。”仇五科：“山东汇来的银，依旧要在他手里过付，恐怕由不得我们主。”魏翩仞：“怕他怎的！他一共有两分合同在咱手里：一分是前打的，是二万二千银；一分是第二次打的，上却写的明明白白是四万，原是预备同山东抚台打官司的。虽说是假的，等到起场来。不怕他不认。他能够放明白些，不同我们争论，算他的运气；若有半个不字，我拿了这两分合同，一定还要他找二万二来。”仇五科：“有两分合同，要两分钱，就得有两分机。”魏翩仞：“原要有两分机才好。他多办一分，我们多得一分佣钱，不过不能像四万来得容易罢了。”仇五科听了有财可发，把他喜得嘴都合不拢，便魏翩仞去问陶尧山东银几时好到，叫他照付。

再说陶尧自从接到电报，打发家去找魏翩仞去后，独自一个坐在栈房，甚是开心。一面自己想：“这事王台那里虽说也有电报，我明天须得去见他一见：一来敷衍他的面，二来前虽说彼此有嫌隙，就此也可说开，三则他如今自己已经有了钱，虽则不来分我的好，将来回省之后，也免得冲我的冷，四则这笔银究竟不知几时好到，大约同王台洋经费一同汇，到他那里顺便去问一声，也是要的。”又想到：“仇五科能够叫他洋东打怎们一个电报去，山东官场就不敢不依，可见洋人的势力着实厉害。明天倒要联络联络他们，能够就此同外国人要好了，将来到省官，托他们写封把外国信，只怕比京里王爷、中堂①们的八行书还要灵，要署事就署事，要补缺就补缺。”想到此间，好不乐意。又想：“我前的钱，只有请律师用的是冤枉的。”又一转念：“亦不算冤枉：有此一层，我将来回省倒有得代了。这事情是山东抚台答应的，可见得并不是我不力。”

①中堂：指宰相等大官吏，因唐朝中书省的政事堂，是宰相掌事、办公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