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与新嫂嫂情投意合，如漆如胶。

一连住了七八日，不是人家请他，就是他请人家，一连七八天，没有断过。每天总要困到两三钟方起。等新嫂嫂梳洗过后，一同吃早饭。吃过早饭，便是一车，起先还带兰芬同坐，后来连兰芬也不带了。门之后，不是游张园，便是兜圈。走到大路仁昌祥、震泰昌，以及亨达利等，总得下车，不是买绸缎，便是买表，买戒指，一买便是几百块，此外打首饰，买珠，还不在内。起先每次门，陶尧一定要到钱庄上，带几百银庄票，一二百块洋钱、钞票在边。后来各家都熟了，知陶大人是个阔客，就是没得钱，也肯赊给他了。从前陶大人穿的衣服，新嫂嫂嫌他古板，特特为为，叫了几名裁，在家里客堂里替他，趁便自己又了些时式衣服。细算起来，数目也就不少了。陶尧一心被新嫂嫂迷住，竭力报效，计所化之钱，旬日之间，和酒、局帐，不过一百多元，买东西，衣服，通扯已不下三四千金之谱。再加别的用度，通算起来，带来的二万，不过才用得四分之一。自己一算，还不为多，将来机买成，无论那注帐里多报销一笔就够了。如此一算，心上一宽，依旧烂化浪费起来。

有一天新嫂嫂的娘过生日，喊了一班人，在堂里宣卷。①单他一个，摆了一个四双双台，有些不认得的人也都拉来吃酒。魏翩仞看见他的钱化的淌一般，不加惜，心上便想：“他的钱，也就用的不少了，若不从此时下手，更待何时。”次日先去同仇五科商量。仇五科：“这寿，不他两个谁。”魏翩仞：“想个甚么法去他？”仇五科：“容易。你去同他说，后天开公司船，他要办机，同他到我这里来。大家都是自己人，还他便宜就是了。”魏翩仞同仇五科本来是惯联手的，心上明白，急急奔至同庆里，找到陶尧。其时新嫂嫂正坐在客堂窗下梳，陶尧坐在旁边坐着吃汤团。一面吃汤团，一面看梳。恰在神的时候，底下喊“客人上来”正思躲避，见是魏翩仞，才缩住了脚。当下寒暄得几句，魏翩仞便拉他到正房间里坐下，同他讲到买机的话，说：“不要看这桩事情，倒是很不容易办的。听见仇五科说：‘明天有公司船开，有甚么图样，一块带了去，三个月就有得来。倘若明天不寄，等到下一班，又要多少天。’五科是自己人，替朋友帮忙，难还要你的好吗。他叫我来问你一声，有甚么话，你去同他说亦好，我替你传话亦好。”陶尧连说：“费心。…”忙问：“我的当差的来了没有？”房中娘姨，一叠连声的叫陶大人当差的。当差的上来，陶尧便代他一把钥匙，叫他回栈房，把枕箱开开“里面有个纸包，抚台的札统通在内。把那个纸包替我拿了来。”这里两个人闲谈。不多一刻，当差的回来，将纸包呈上。陶尧打开，取一片帐目，大约开着几件机，也不详细，递与魏翩仞。魏翩仞：“就是这个帐吗？”陶尧：“这里该有几件东西我也不知，本来要请教五科，我们此刻就去看他。”魏翩仞：“同去也好。”新嫂嫂：“啥格要事，托仔魏老，勿是一样格？啥事要一定自家去？”魏翩仞：“恩得来，一歇歇才离勿开格哉！”新嫂嫂拿睛眇了他一眇，也不说别的，仍旧梳他的。陶尧想要去，真是听了新嫂嫂的话，就有懒怠去了。魏翩仞：“你不去也好。我就替你问一声，叫他替你开一篇帐，寄到外洋，将来银是要你付的呢。”陶尧：“这个自然，价钱克己。”魏翩仞：“这个是外国定好了来的价钱，贵贱我们不得主的。”一面说，一面穿褂。趁空陶尧又拉他到一旁，说：“不瞒翩翁说，兄弟当这一趟差使，上发的盘川不过是个名，不够用的，况且到了上海又不能不应酬。这里托你同五科讲一声，将来开帐的时候，叫他酌量开，总算他照应我的。”魏翩仞：“这个还要你说吗，不过照这篇帐，有限的几样东西，看上去不过二万银的，多开上一千、八百也望得见的。翁，我听见人说，你这遭来，不是要办几十万银机吗？我们都是好朋友，你别拿小注的给我们，拿大注的又去照应别人。”陶尧听说，楞了一楞，说：“机是还要添办，先要看这个办的便宜，再办别的。”魏翩仞见此情形，心下明白，也不再追问了，便说：“今天托五科寄信去，价钱替你合准，包你便宜。只要你明天同外国人当面签个字就完了。”说着扬长而去。

①宣卷：一七字唱本。

一走走到五科行里。五科接着忙问：“生意怎么样？开帐没有？”魏翩仞递给他看。五科看完之后，说了声：“就是这个吗？”又笑了笑：“这篇糊里糊涂的帐怎么好带到外国去？而且一件机另外总有些零碎件，都要一笔笔的开上。”魏翩仞：“他原说托你替他斟酌。五科哥，据我看起来，生意不过二万银。他这里，还想托你替他开帐，吞吞吐吐的，弯着，说又说不清，只怕兰芬那里的一笔用帐，要在这上。”五科：“看他不，赚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