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就不吃饭了吗？”丁自建：“这几天就叫这外国人不必开火仓，统通在我们这里好，叫打杂的替他送去，他也乐得省钱，岂不两全其。”三荷包：“里面如此，大致已妥。外面怎么？”丁自建：“里好，那外愈加好说了。但如今到底是用那里的房行辕？有了房，方好摆布。”三荷包：“你们看那里好？”众位师爷有的说借东门外孙家的，有的说借南门里王家的。三荷包听了都不中意：不是门不像样，就是房太浅促。后来还是杂务门二爷见多识广，是个老办手，忙说：“这两都嫌远，不如就把书院腾了来，路又近，房宽，从大门走来，一直到上房，笔直一条路，岂不比孙家、王家的好？”三荷包一听这话，连说不错。丁自建也忙说好。

三荷包就此托了师爷帮着帐房总办此事，自己也忙着调度。外面篷匠、彩画匠，一切都是门上去办。里丁师爷只借东西，厨，铺设房间。亏得人多手快，日夜不停，足足忙了五六天，居然一律停当。接着上县的单又是雪片的将下来，说抚院后天可到。三荷包忙着会同了营里境去接。且说那胶州营营官本是一员副将，这人姓王名必魁，是个武榜，拉得一手好弓，得一手好箭。但是武营里的习气，所有的兵丁平时是从不习练；而且还要克扣粮饷，化公为私。这些弊病，却是一言难尽。只有三年大阅是他们的一重关煞，那一急来抱佛脚情形，比起那些秀才们三年岁考还要急。抚院来的三月个里，这协台得了文书，就是心下一个疙瘩。幸亏日离着还远，不过传齐了标下大小将官，从中军都司起，以及守备、千总、把总、外委，叫他们把手下的额都招招齐，免得临时忙。一人得了这个吩咐，关系自己考程，也就不敢怠慢，所有地方的青光，没有行业的人，统通被他招了去。从此这人了营，当了兵，吃了粮，就也不去为非作歹，地方上倒平安了许多。不在话下。

且说离着抚院来的日一天近似一天，大小将弁带领着兵丁们，天天下校场演，不时这位协台大人还要自己去看。正是五天一大，三天一小，镇日价族旗耀日，金鼓齐鸣，好不齐整，好不威武。列位要晓得，中国绿营的兵，只要有两件本事就可以当得：第一件是会跑。大人看的时候，所有摆的阵势，不过是一个跟着一个的跑。在校场里会兜圈，就会摆得阵。排在一溜的叫长蛇阵；团在一堆的叫螺蛳阵。分作八下的叫八卦阵。第二件是会喊。瞧着大人轿老远的来了，一齐跪在田里，当的将官，双手捧手本，报“某官某人，叩接大人”大人跟前的戈什①喊一声“起去”所有的兵丁，齐齐答应一声“嗄”！这一声要一齐张嘴，不得参差。喊过之后，起脚来就跑，又赶到前面伺候去了。所以这一个跑，一个喊，竟是他们秘传的心法，人人要练的。至于那些耍枪，顽藤牌，翻斗，正月城隍庙里耍枪、卖膏药的一般人都会得两手，此时都找了来，到了校场上，敲着鼓，打着锣，咚咚咚，镗镗镗，耍一，换一，真正比耍猴还要好看。他们编的名字叫“打对。”这些样，今天看看不过如此，明天看看也不过如此，把个协台大人早看的心烦了，看过几次，就派中军替他代劳。空了工夫，这班总爷、副爷自己还要吊膀，下箭学着箭。怕的是抚台大人来到，一枝不中，要说他技艺生疏，送掉前程，那就作下了。年纪大些的，同那打过仗、受过伤的，都改骑为放枪。步箭有箭靶，箭是三角球，放洋枪是个灰包，一枪过去，枪穿过灰包，就有多少灰飞了来，那是好看的。这几天里，文官忙办差，武官忙演，直忙得个不择饭而，不择席而卧。

①戈什：督、抚的随从武弁。

一天单到来，知抚台大人已到前站。三荷包便会同了王协台境相迎。接着之后，赶到行辕禀见。抚院单传他见，敷衍了两句，退了下来。跟手到营务侯补洪大人的公馆里禀见。又拜跟了来的什么文案老爷、巡捕老爷。这些老爷班次不过同、通、州、县，都是三荷包同寅，用不着手本，只叫号房拿着帖，一去拜。拜过之后，等到晚上，打听大人已经睡觉，巡捕陆老爷已经下来。三荷包在省的时候，早同他拜过把，好托他在大人跟前个小耳朵。此时见面之后，着实显殷勤。三荷包诉说自己是才到任“诸事不周，全仗大力从中照应”陆巡捕一力承当，说：“诸事老哥放心，都在小弟上。就是大人跟前的这些二爷，晓得兄弟要好的朋友，那是断断不会作难的。”三荷包听了此言，千恩万谢，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