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到台城，问僧人，答：“十月前，有两个少年客人租此作寓，于第三日还。”仁肇问：“何去了？”僧人：“据云还江北。”仁肇只得回来，轿中想：“奇哉！二人定在金陵，岂有去而无半语辞别之理？”到家往下榻房内再四搜寻，见砚下压着寸纸，写：田下二人立，田上二人眠，君求仁兮只一间。

仁肇不解，反复看到半夜，忽然悟：“必在此。”次日清晨，上向天界寺来。到东廊后，山舍门前，见墙上有个炭画的“夫”字，仁肇直，忽闻窗内有人说：“费林兄寻也。”仁肇听得是邮声音，走到堂前，只见齐迎来。仁肇：“二兄何不明示，使弟费半夜思索。”仲卿：“到此有何事故？”仁肇乃将移文等事，如此这般细细说知。仲卿：“事已如此，弟等留兹无用，今且告别。”仁肇：“何去？”仲卿：“由湖荆人蜀见兄，再作理。”仁肇：“兄与我忧同而事殊，我国病在过于畏敌，彼国病在过于轻敌，皆丧亡之征。然二公前去，不愁无合，但得手时，须谨慎而速发，庶不致有池鱼之戚也。”二人称谢。仁肇：“且注待弟携樽饯别。”仲卿：“国事颠沛，非饮酒之时，况盘费充裕，愿兄脱此俗礼。”仁肇应允，邮收拾，立时将行李放上驴鞍，牵山门。仁肇：“装何速也？”邮：“今日五更喂料，天亮卷捆衣。”仁肇：“可谓守作战备矣。”三人不舍，同行十余里，仲卿再三辞阻。仁肇：“江南形势皆所悉，弟以死于行阵为幸，今分恐无再叙之期。二兄雄才年少，志必可成，如事边疆于敝邑，愿存先君一线血，则弟不朽矣！”仲卿：“无此言，弟方图与兄犄角赵氏，聆教之日非遥，愿保重金，无以近虑萦怀。”仁肇：“幸而如愿，敢不从命？”人洒泪分别。

次日至彩石，邮：“远投四川，何不试试淮南？如实无机会，再人成都不晚。”仲卿：“淮南左右未闻有杰士，恐虚行无益。”邮：“弟与重有数面之，夙昔弟，说之应易。但此图形既人金陵，则淮南应早黏遍，如何能去？”仲卿：“这却不难，弟幼时得异术遗碣，能移星转斗，小而试之，五官俱能更置。今将眉变易，他便无妨矣。”邮：“妙哉玄理。”仲卿：“未知验否。”乃柳瓢舀，迭指书诵，饮下符，掩面片刻，释袖问：“何如？”邮惊：“脸虽如旧，眉目果然不同，先系柳叶眉，今变两人鬓的剑肩，先系弥勒，今变作能自顾耳的凤。”仲卿：“弟司为之。”邮：“我形太弱，犹要威猛些。”仲卿：“易耳。”乃如前作法，使饮掩面，须臾去袖，仲卿大笑。邮向瓢中照影，只见两长眉，倒折向尾去，变作虎眉；一双杏限，四围圆起，变作龙，笑：“连我自己也认不，去去无妨。”乃渡过江来。

沿途要，俱有形像张挂，却绝盘问。第五日，到淮南寓下，访问重消息。店主人：“二位莫不是与李老爷有亲？”仲卿：“无亲，素知李老爷镇守淮南，我们到此问问。”店主人：“今将何往？”仲卿：“往山东去。”店主人：“既不是李老爷亲的，便说无碍。这个李老爷，初镇此地时，心颇明白，为民兴利除弊，薄敛轻平，只系过于宽厚。近日皇帝恩典又好，他却变了，反要起兵杀去。将官军士个个皆知赵家利害，谁敢向前？李老爷若系胡涂，也还说得去，他又明知难敌，却偏安心送死，你说可笑不可笑？而今周朝各地方俱归赵家，他靠这个淮南，有多少力量？屡屡要起兵，亏得手下这许多将官无人肯从。所以急愤成病，在牀已经月余。”仲卿、邮听清，嗟吁不已。探访几日，均系照样说法。且士卒满市横行，镇内储蓄无多。

二人住下十日，未闻病愈，仲卿行，邮仍要守侍。仲卿：“疾无巳时，军士侮已而畏敌，积聚寡而费糜，守且难保，安能攻人？不如早往西蜀，再看如何。”邮终于同意，乃起向西南行，关律城廓，盘诘严。人来者犹松，去者、声音不同者、年轻无须者，受诘更甚？商量：“莫若走江南去，免得缠扰。”于是转向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