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京里，听见咱家里人去说大嫂坏了个，又少了个鼻，恼的俺大哥四五日吃不下饭去，看看至死。俺们劝着，说：‘你恼也不中用，快着回去自己看看，是真是假，你可再恼不迟。’大哥说：‘你说的是。’没等收拾完行李，雇了短盘驴，连夜往家来了。及至到了家，清灰冷火的锁着门，问了声，说大嫂往京里去了。可是哭的俺大哥言不的，语不的。那薛老娘还刁骂俺大哥，说京里娶下小了。极的俺大哥甚么誓不说，连忙上了上坟，补补了屋，说：‘咱可往京里就你大嫂去。’丢盔撩甲的跑到京里，的门去，劈撞见大舅，问了声，说大嫂又回来了。又问了声大舅：‘你外甥媳妇儿真个坏了个？’大舅说：‘也没大坏，只是吊了个珠，的个眶鄙塌拉的。’又问：‘少了个鼻？’大舅说：‘也没少了个鼻，那鼻梁还是全全的，只是鼻儿没了，着两个指大一小窟窿儿。’俺大哥拍着哭哩：‘可罢了我这画生儿的人了！’大舅说：‘外甥，你好不通呀！我抠了你媳妇儿的，啃了你媳妇儿的鼻来？你对着我哭！两三个月没见舅合妗，礼也不行一个，且哭你画生儿的人哩。’”素说：“我还问你件事：姓刘的娘儿两个，您爷儿们神鬼发付在谁家哩？”狄周：“大舅说大嫂曾见他来。我踪着儿寻着看他看，再那里有影儿。大妗说：情是你大嫂扯谎诈咱哩，别要理他！”素：“我听见说相旺到京，为他对着我学，你相大哥打他来？”狄周：“诓着大嫂老远的来回跑，不打他打谁呀？”素：“大哥大妗没说我上吊？”狄周：“说来么。这岂有不说的理？”素问：“怎么说来？你学学我听。”狄周：“这一定没有甚么好话，学他待怎么！”素：“不好的话也罢，你只是学学我听。”狄周：“甚么话呀？脱不了说‘不贤惠，搅家不良！自家家里作不了的孽，跑这们远近来人家作孽哩’！依着大妗说：‘别要救了下来，除了这祸罢！’相大哥说：‘为甚么搅下这堆臭屎！拿掀除的离门离的好！’”素：“这气不杀人！人好容易到京，来看看儿，只是把拦着，不放来，我不吊杀罢？活八十，待杀吃哩么！”狄周：“有饭没有？我吃些，还要迎回大哥去哩。今日不消等，看来是明日到。”素因狄周许的他快活，也因狄希陈久别乍回，未免有情，也曾叫人发面馍馍，秤杀，泡米饭。

及至次日午转，狄希陈坐着大轿，打着三檐蓝伞，穿着天蓝实地纱金补行衣，本厢边经带，甚是轩昂齐整。到了家中，与素行礼。素见了，不由的将喜容渐渐消去，怒气生来，津津乎四六句儿骂将来，将那察考狄周事，一桩桩一件件从勘问。幸得狄周对答的说话，预先迎着，都对狄希陈说了，所以狄希陈回的话，都与狄周一些不差。还没得勘问了，崔近塘、薛家兄弟随即来拜，亲友也就络绎不绝。看看日落西山，掌灯就寝，一宿夜景不必絮烦。

次早梳洗完毕，狄希陈将京中替素制办的衣妆袍带，珠翠首饰，冬夏尺，满满的托了四大绒包。素乍然见了，把嘴裂了一裂，把牙雌了一雌，随即放下那脸，说：“你看你咬的我这鼻，抠的我这！我可称的穿这衣服，这面？我想起来，合你万世沉冤！”唬得个狄希陈呆瞪，不知他那话是那里由。

狄希陈一面收拾祭祖，一面收拾南行，声声只说是要合素同往。素也忽然要去，忽然中止。当不的狄希陈说不尽那路上的风光，任中的荣耀，路远不上二千，计日止消半月，哄的个素定了八九分的主意要行。狄希陈心里忖：“童的锦，素日是百发百中，休得这一遭使不着了！”小选吵着要棉衣裳。素：“说不上二千地，半个月就到了，九月天往南首里走，那里放着就吵着要棉衣裳？你是待拿着压沉哩么？”小选：“谁说只二千里地，走半个月呀？差不多够一万里地，今年还到不的哩！可不走半个月怎么！”素：“你那里的胡说！你爷说的倒不真了？”小选：“俺爷说的不真，我说的真呀！俺爷是怕不去，哄哩。八千里怪难走的路哩！走路就是川江，那江有个边儿呀，有个底儿呀！那船还要打山里，着火把走，七八百里地，那船缉着往下下，这叫是三峡。象这们三个去哩。起旱就是栈，蹋步，几万丈的山，下看不见底的涧，山腰里凿了窟窿，了橛，挡上板，人合都要打上走哩。这们样的路是八百里。”素骂：“攮瞎咒小扶养的！你又没到，你怎么就知的这们真？”小选：“我没到，我可听见人说来呀！”素又问：“你听谁说？”选：“谁没说呀？京里说的善么，，你待不走哩么？”素：“哎！好低心的忘八羔！哄着我去，是待安着甚么心哩！小选，你叫了狄周来！”选将狄周唤到，素问：“这到那里够多少路呀？”狄周：“也够八九千里。”素又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