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已过，渐次到了冬至，小珍珠依旧还是两个布衫，一条单，害冷躲在厨房。寄又碎嘴碎的毒骂，狄希陈看了小珍珠这个寒模样，本等也是不忍；又兼有实实的几分疼，心如刀割一般，心生一计，差了小选悄悄的把小珍珠的母亲叫了他来。狄希陈要与他说话。

再说小珍珠的老姓韩名芦，是东城兵司的挂搭皂隶；母亲氏，是个女篦的，有几分夏姬的颜，又有几分卫灵公夫人的行止。韩芦侵使了兵的纸赎银，追比得，只得卖了女儿赔补。小选寻着氏，见了狄希陈，说了些闲话。狄希陈与他说：“你的女儿不知因甚缘故，只与他主母没有缘法。虽也不曾打他，但是如今这等严寒，还不与他棉棉袄。我略说说，便就合我合气。你可别说是我叫你，你只说是你自己来，看见他没有棉衣，你可慢慢的说几句。我悄地与你银，了棉衣送来，只说是你自家的。”

氏领略了言语，狄希陈与了他二两银，故意躲过别，不在家中。氏将银买了一盒香芋，一盒荸荠，前来看望，见了寄合童、调羹人等。小珍珠从厨房来，缩着脖，端着肩膀，的抄着胳膊，冻的个脸紫紫的，里吊泪。氏：“你怎么来，这们个腔儿？为甚么不穿棉袄棉？是妆俏哩么？”小珍珠不曾言语。童：“这向穷忙的不知是甚么。空买了棉合布，日常没功夫替他来，他自己又动不的手。”氏：“既是有了棉合布，这是不难的，我破二日工夫，拿到家里，与他了送来罢。”寄：“哄你哩！也没棉！也没有布！我心不与他棉棉袄的穿，叫他冻冻，我心里喜！”氏：“好，说的是甚么话！因为家里穷，怕冻饿着孩，一来娘老使银，二来叫孩图饱。要是这数九的天还穿着单布衫、破单，叫他在家受罢，又投托大人家待怎么？孩下甚么不是，教是教，要冻孩病来，我已是割吊了的，，你不疼自家的钱么？”寄：“你说的正是！我不疼钱，你倒疼割吊的么！”寄说着，佯长屋里去了。

童收拾的酒饭让氏吃。氏：“看着孩受罪的一般，甚么是吃得下的。我不吃这酒饭，我家去看他老，别兑袄来，且叫这孩穿着再挨！”童把他那空盒回了他一盒白老米，一盒腌菜，又与了他六十文成化钱。氏也一儿没收，拿着空盒，丧着脸，撅着嘴去了。

氏到了家，把银与韩芦，走到估衣铺内，用四钱五分银买了一件明青布夹袄，三钱二分银买了一条绰蓝布夹，四钱八分银称了三斤棉，四钱五分银买了一匹油绿梭布，四钱八分银买了一匹平机白布，了一件主腰，一件背搭，夹袄夹从新拆洗，絮了棉。制停当，使包袱包着，氏自己挟了，来到狄希陈下，叫小珍珠从穿着。

童合调羹看了这一衣服，约也费银二两有余，岂是一个穷皂隶家拿得来的，也都明白晓得是狄希陈的手脚。但愿瞒得过寄，便也罢了。但寄这个狐狸，透风就过，是叫人哄骗得的？寄冷笑了一回，说：“好方便人家！不费措，容易拿这们些衣裳来！既是拿这许多衣裳来的人家，就不该又卖了女儿；叫人信不及！这哄吃屎的孩哄不过，来哄我老人家！你捣的是那里鬼儿？”氏扯脖带脸通红的说；“混话的！买了人家孩来，数九的天不与棉衣裳穿，我看拉不上，努力的替他了衣裳，不自家讨愧，还说长短的哩！我破着这个丫，叫他活也在你，叫他死也在你！你只叫他有气儿，我百没话说；要是折堕杀了，察院没开着门么！朝里没悬着鼓么！我自然也有话讲。我卖的孩，难说叫我衣裳！这衣裳通共使了二两四五钱银，说不得要照着数儿还我；要不给我，咱到街上与人讲讲！”寄的气岂是叫人数落发作的人？你言我语，彼此相。童合调羹刚柔的解劝，叫氏且去，说：“俺家的丫自然没有叫你衣裳的理，等狄爷回来，叫他照数还你的银。”氏也便将错就错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