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样与狄员外、狄希陈同吃。外边的事，狄婆也可以得着，也可以看得见，去了许多闷气，便就添了许多饭。狄婆说：“千亏万亏，亏不尽寻了这个人，只怕也还可以活得几年。若不是这等贴，就生生的叫人别变死了！”

又待了许久，狄婆见的调羹至诚忠厚，可以相托，随把家事与房中箱柜的钥匙尽数都付他掌。他虽也不能如主母一了百当，却也不甚决裂。凡事俱先到主母前禀过了命，他依了商议行去，也算妥贴。且是薛如兼一过新年，与巧俱十六岁，薛夫人恐怕巧跟着素学了不好，狄婆又因自己有病，一家要急着取亲，一家要着嫁女，狄婆自己不能动手，全付都是调羹料理。

家中有了这等一个得用的人，狄婆也不甚觉苦，狄员外也不甚着极。只是素气得腹胀如鼓，每日间，才老婆，即是称呼；歪辣妇，只当平话。且说：“把我的家财都抵盗贴了汉。”又说：“公公了他纵容他，把我个盗般的婆婆生生被他气成痪，与我百世之仇；我不是将他杀害，我定是将他药死！”又说：“他挑唆那病老婆把家财都赔嫁了那个小妇，到后来养活发送，我都要与那小窠均，偏了一些，我也不依！”与巧的八步大床、描金衣柜、雕斗桌都用将自己赔嫁的旧换了他新的。狄员外都瞒了婆，只得与巧另。因那大床无另买，别了二十两银，问他回了来。

一日，调羹在房里与狄员外商议，说他夺换巧的妆奁：“如今要打首饰，衣裳，他若都夺得去了，一来力量不能另制，二则日期也追，不如悄悄合娘说声，或在相家舅舅那边，或在崔姨娘那里，托他置办停当。等铺床的吉日，不消取到里边，就在外边摆设了去。”狄员外：“这也却好。不然，那得这许多淘气。”不料房中密语，窗外有人，句句都被他听得去了，不消等是转背，就在窗外发作起来，骂说：“扯扶淡的臭妇！臭歪辣骨私窠！不知那里拾了个坐崖豆棚的滥货来家，‘野帽儿充鹰’哩！我换不换，累着那臭窠的大扶事！你挑唆拿到别去去，你就拿到甚么相家、骆驼家，我就跑不将去拿了来么？我倒一个睁着，一个闭着，容过你去罢了，你到来寻我！我要看面，等着老没廉耻的了脚，我卖你这妇！我要不看面，我如今提留着脚叫个来赏了他去！”

狄员外合狄婆，一个气的说不话来，一个气得抬不起来。这调羹喜乐笑的：“这娘不是没要，生那闲气甚么？这风的话也得人耳朵么？为甚么合风一般见识？有爹有娘的，这嫁妆还说是换；你公母两个气的没了，楞说连换也不消换了。”狄婆听了调羹这话，倒也消了许多的气。素在窗外站着，大骂小骂，站的害疼了，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椅上，数落着找零。

却说狄希陈真是个不识眉低、不知避凶趋吉的呆货！那母虎正在那里剪尾发威张爪扑人的时候，你躲藏着还怕他寻着你哩，他却自家寻房内！一只刚刚跨房门，这素起的，一个搜风掌打在狄希陈脸上，外边的人都是天上打了个霹雳，都仰着脸看天；听见素骂说：“你这贼杂羔！你就实说，你或是拾或是买的？或是从觅汉短工罗的？你就实说，我就安分罢了；你要不实说，我不依！”

狄希陈忍着疼，着，在那门后墙上，听着素骂，一声也不敢言语。素又一连两个掌，骂说：“我把你这秦贼忘八羔…茼疙瘩堵住你嗓了？问着你不言语！你要是自己桶答下来的，拿着你就当个儿，拿着我就当个媳妇儿。为甚么倒把家事不给你，倒个杂贼妇掌，叫他妆人？你那不真正罢了，可为甚么骗了好人家的闺女来老婆？俺薛家那些儿辱没你？你没娶过我门来，俺兄弟就送了你儿的一个秀才。你那儿着巾，穿着蓝衫，摇摆着支架，可也该寻思寻思，这荣耀从那里来的！如今倒恩将仇报，我换件把嫁妆，我就有不是了？我听说寻个秀才分上得二百两银哩！贼忘八羔！你就好好的问你爹要二百两银给我才罢！要不，照着小巧妮的嫁妆，有一件也给我一件！再不，叫你爹也给俺小冬个秀才，我就罢了！”狄希陈趑趄着脚才待往外走。素说：“贼忘八羔！你敢往那去！”狄希陈着：“我可问爹要银给你去。”素说：“你且站着，我气还没尽哩！等我消了气，你就把二百两银到我跟前，少我个字脚儿，我合你到学跟前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