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湖里看灯，约有二更天气，一直竟回娘家，还说：“你们不许我去，我怎么也自己去了！”

狄婆、薛教授两下里气的一齐中痰，两家各自哄，救转来，都风了左边的手。薛教授与狄婆同是七月十五日起，半夜得病，从此都不起床。婆婆因他气成了症，他也从不曾回去看婆婆。只有薛夫人和两个家娘时常来往问候。

直至狄希陈这日从京中回家，薛夫人使了薛三省媳妇送他来到，好歹劝着见了见狄员外合狄婆。也不问声安否，也不说句家常话，竟回自家房内。狄希陈就象戏铁石引针的一般，跟到房中。久别乍逢，狄希陈不胜绻恋，素虽还不照往时严声厉，却也毫无款温柔。狄希陈尽把京中买了来的连裙绣袄、乌绫首帕、蒙纱膝、玉结玉、珠宝石、扣线金、京针京剪，摆在素跟前贡。素着尽收了，也并不曾有个温旨；只是这一晚上不曾赶逐，好好的容在房中睡了。狄希陈也并不敢提问娘是因甚得玻薛教授是不能起床，薛夫人是个不巾的汉，薛如卞又是个少年老成，媳妇连氏又甚是驯顺，龙氏也不甚梁，薛三省合薛三槐两个也都还有良心，布铺的货又都是直布袋，倒也还不十分觉苦。只是狄员外是个庄人家，别人又无甚生意，间的客店不过戏而已矣。狄希陈是个不知世务的顽童，这当家理纪，随人待客，庄农、把家事都靠定了这狄婆是个泰山，狄员外倒了个上八的纯仙。这狄婆睡在床上，动弹不得，就如塌了天的一般。

狄周是尤厨的合伙，教天雷死的人，岂是个忠臣？他那娘虽也凡百倚他，但不知其妇者视其夫，这等一个狄周“刑于”甚么好妻来？只是当初有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主母，他还不敢妄为；如今主母行动不得，他还怕惧何人？

幸得这个调羹绝不象那京师妇人的常态：第一不馋，第二不盗，第三不，第四惜件，第五勤事主母，第六不说，第七不里应外合，第八不倚势作，第九不偷闲懒惰，第十不百拙无能。起先初到的时节，狄婆也不免有些拈酸吃醋之情，虽是勉，心里终是不大快活，密问狄希陈，知狄员外与他一毫没帐；又闻得童许多的好言，又因他有这十件好；起先这狄婆病了，上前伏事，都是巧应承，自从有了调羹，就替了巧一半，除了大家的饭，这狄婆的茶都是调羹照，狄婆故意试他，把那银钱付托与他收。过十朝半月，算那总撒，分文不差。故意寻他不是，伤动骨的骂他，他也绝无使。这等寒夜更，半宿的伺候，夜间起来一两次的灯扶着解手，顿茶煎药，与巧争着向前，也绝不抱怨。狄婆不止一日，屡屡试得他是真心，主意要狄员外收他为妾。狄员外略略的谦了一谦，也再拜登受。狄婆叫人在重里间与他收拾卧房，打了煤火炕，另了铺陈，新制了红绢袄，又了大红上盖衣裳，择了吉日，上成亲。

狄希陈倒也似有如无的不理，只是素放下脸来，发作说：“没廉耻老儿无德！鬓也都白了，这样老无廉耻的事！爷儿两个伙着买了个老婆穿靴，这们几个月，从新又自己占护着小老婆！桶下个孩来，我看怎么认！要是俺的孩，分俺的家事，这也还气的过；就是老没廉耻的也还可说。只怕还是狄周的哩！”

这话都句句的听在狄员外耳朵，狄员外只叫别使狄婆知，恐他生气着恼。又亏不尽调羹有个大人的度量，只当是耳边风一般。狄周娘故意把话激他，他说：“凭他，有气力只说，理他甚么？你知有孩没有孩？待桶下孩来再辨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