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画士不一时写稿来。众人都：“有几分相似。”画士：“揭白画的，怎得十分相肖？幸得我还会过晁老先生，所以还有几分光景；若是第二个人，连这个分数也是没有的。”晁源说：“你不必象与不象，你只画一个白白胖胖，齐齐整整，扭黑的三长须便是，我们只图好看，那要他像！”画士：“这个却又奇了！这题目我倒容易，只恐又有陈老先生来责备，我却不。再要画过，我是另要钱的。”晁源：“你只依我画，莫要。除却了陈老先生，别人也不来那闲帐。”那画士果然替他写了三幅文昌帝君般的三幅喜像。晁源还嫌须不甚长，都各接添了数寸，裱背完备，把那一幅蟒衣幞的供在灵前。

烘烘的开了十三日吊，念了十来个经，暂且闭了丧，以便造坟殡。思量要把计氏的灵柩一同带了去，好与秦宅结亲。这十三日之内，晁源也只往监里住了三夜，其外俱着晁住照。请了官，择定四月初八日破土，闰四月初六日安葬。晁源也便日逐料理丧的事，备了一分表礼，三十两书仪，要求胡翰林的墓志、陈布政的书丹、姜副使的篆盖，俱收了礼，应允了。又发帖差人各丧；又遍请亲朋丧坟上助事；叫了石匠，磨砻志石；又差人往临清买菜、纸张、磁、衫篙、孝布、果品之类；又叫匠人刻印志铭抄本；又叫匠人扎彩冥，灵前坟上，各搭棚；又在临清定了两班女戏，请了十二位礼生；又请姜副使主，刘游击祀土；诸事俱有了次第。都亏了对门禹明吾凡事过来照，幸得晁源还不十分合他拗别。又请了那个传神的画士画了两幅销金红缎铭旌。

到了四月二十四日，开了丧。凡系亲朋都来吊祭，各家亲朋堂客也尽都来吊丧。晁源又送了三两银与那武城县的礼房，要他撺掇县官与他上祭，面好看。二十五日，典史柘之图备了一副三牲祭品，自来吊孝；又拨了四个巡役，抗了四面长柄巡视牌，每日在门看守。晁源恐怕饭不周，每日每人折钱二百，逐日见支；又差人与柘典史送了两匹白纱孝帛。

二十六日，乡绅来上公祭，先在灵前摆设完备。众乡绅方挨次到灵前，让陈方伯诣香案拈香，抬看见灵前供着一幅幞穿大红蟒衣白面长须的一幅神像，站住了脚，且不拈香，问：“这供养的是甚么神？”下人禀：“这就是晁爷的像。”陈方伯：“胡说！”向着自己的家人说：“你不往晁爷家摆祭，你哄着我城隍庙来！”把手里的香放在桌上，来，也不曾回到厅上，坐上轿，气狠狠的回去了，差回一个家人拜上众位乡绅，说：“陈爷撞见了城隍，上恐怕不好，不得陪众位爷上祭，先自回去了。”又说：“志铭上别要定上陈爷书丹，陈爷从来不会写字。”晁源：“我已就是这幅喜神！也不单少了老陈光顾。但志铭上石刻木刻俱已完成，已是改不得了。”众人虽然勉祭了来，见陈方伯回去，也是不甚光彩。

却说秦夫人的兄弟，前日说话的那位舅爷，因晁源许了他重谢，随即改过来，在那秦夫人面前屡屡撺掇。秦夫人倒也听了他的前言，不信他的后语。只是“有钱”两个字梗在那秦参政的心，放丢不下，听见晁老不在了，正在丧，要假借了与他吊孝，要自己看看他家中光景，又好自己相看晁大舍的人材。晁大舍预先知了，摆下齐整大酒，请下乡宦姜副使、胡翰林相陪；从新另新孝衣孝冠，要妆扮的标致。秦参政吊过孝，晁大舍到灵前叩谢。秦参政故意站定了脚，要端详他的相貌，领略他的言谈，约摸他的年纪。秦参政里先有了一堵影，件件都看得中意；到厅上，也肯坐下吃他的酒，了戏文，回去与夫人商议，有八九分许亲的光景。

那秦小知事要垂成，只得开对夫人说：“他家里见放着一个吊死的老婆，监里见坐着一个绞罪老婆；这样人也定不是好东西了。躲了他走，还恐怕撞见，忍得把个女儿嫁了与他！你们再要提起，我把发剪了去姑了家！”夫人把女儿的话对秦参政说，方才割断了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