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有何事故，弟奔走洛？”李靖：“兄可持白银三百两，往洛山塘茅店，代长孙无忌谋一佳妇，以奉老母，候其完亲数日，即约无忌同来长安一娱，少舒阔慕之意。”叔宝欣然领命而去。李靖与褚良、程知节旦夕盘桓，不表。

过了二月有余，叔宝与无忌果然来长安，五人相见，不胜之喜。在长安游赏数日，一夕，五人约为长夜之饮，李靖请无忌曰：“方外人言，继隋运而兴者，是山西李氏，果然信乎？”无忌曰：“人心思变，天命攸归。四海雨旱不时，惟山西无恙，所以盗贼不兴，人民乐业。天命无常，乃眷西顾，亦未可知。”李靖：“我烦弟等去观唐公作事若何？果能钦贤下士，能成大业，建大，弟等修书报我；如不能成其大事，当急回长安，我等再作良图。”无忌心知李靖为唐公招贤之意，却也不肯说明。秦叔宝：“既二位兄长皆有归唐之意，弟为兄等代执鞭之役。”程知节：“大丈夫孰不愿投明主，使名标青史，芳百世？弟亦闻名久矣。”褚遂良但笑而不言，盖亦知李靖之心也。

次日，李靖促他四人起程，赠白银四百两，四人将及太原，世民早命姊丈柴绍在公馆相迎，备公相慕之意。盖李靖早已致书公，令其相接也。及至太原，世民引房玄龄、魏征、尉迟恭齐来相见，各诉衷，恨相见之晚。当夜酒散，无忌私谓三人：“人言王气当在山西，今果然也。”次日，四人谒见唐公，唐公亦礼貌不疏，四人各各心。世民又李靖私来密书，称赞四人之才，求四人就职。四人不辞，唐公拜无忌领太原牧，余三人各授以执事。

一日，公世民与诸贤谈论书法，褚遂良曰：“自古书法惟晋右军王羲之为最。”乃诵右军笔阵图之词。词云：

砚者，城池也。墨者，粮饷也。纸者，阵图也。笔者，刀鞘也。心意，将军也。本领，副将也。，号令也。此可制胜于文场也。

尉迟恭曰：“是非右军之语也。夫右军，书法中之圣，有德者必有言。诚如此言，不但不知书法，且获罪于圣教，并污惑后人，吾故知其为妄也。”公：“更有何说以释之？”公曰：“儒之要在书，儒之术在字。古人立书法，有二义、四。二义者，正笔、偏笔也。正笔，法天理之至正，故、横、、撇、、、，笔笔正。笔正之妙，劲秀，少失其，则倚斜枯梗。古人云：心正则笔正，笔正则字正是也。偏笔，法地理，山川之形偏，故、横、、撇、、、，笔笔偏。所以护缠绵，不脱相生之意，又要偏中藏有正，始为得法，古人云：生气寓于心，龙蛇吐于笔是也。”

公：“所谓四者为何？”公曰：“四者，真、草、隶、篆是也。真字端楷，下笔之时要正心诚意，其字乃工。意念少有不静，便着潦草在内，其字不真矣。所以人人宜学之。草字宜一气书成。未举笔之时，要神振作，提笔如千金在手，下笔如泰山坠石，行笔如持锥画砂。萎靡懈怠之人宜学之，可以兴志意，解昏迷。隶字下笔从容，起笔缓落。势而圆，形苍苍而理。情急躁者宜学之，可以静心养，涤延年。恭情浅狭多躁，所以事于斯焉。篆字其形方巧圈圆，其气刚劲条理。起落斩截，无轻重之分；疏密均匀，有应照之态。下笔有收缩卷旋之工，用笔有心手作之苦。拙机钝者宜学之，可以益智慧，增机巧。然隶字象，笔画先死而后生。真字象夏，笔画先和而后利。草字，秋杀之气也。篆字，冬藏之误也。习书法者，始用意在指，其字拙而不工。既而用意在笔，其字劲而不秀。既而知用在笔端，其字又秀而不劲，既面用笔觉心手俱到，知字形有宜作正面者，宜作侧面者。其字虽工而尚未化。渐而至于知书字或百或千，笔笔锋中有生气，生气中又不脱中锋，其乃成也。吾故谓笔阵之说，非右军之语也。”公又问：“何字是正面，何字是侧面？”尉迟恭：“富贵华，字之正面者也。勿为比戈，字之侧面者也。左正右侧，形战是也；左侧右正，抑理是也。上正下侧，易畏是也。上侧下正，皆召是也。两侧相背，张邪是也。两侧相向，阿好是也。上下两侧，忍笋是也。两正相并，神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