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图善、杨载福两个：“我们这位老上司，确是满腹经纶，他老人家前在浙抚任上的时候，把兄弟与现在的粤抚蒋益沣中丞，当关公手下的关平、周仓一般用的。”

杨福听到此地，因闻左宗棠，病稍愈，不觉兴起来，又因一天听到一桩事情，要与杨穆二人长谈，便命那个二爷快去换茶。”

原来前清官场的仪注极多，单是会客时候的一碗茶，也有不少的礼节。譬如有客到来，主人先得送茶，客人也得回敬主人之茶，方始彼此归坐。照例须要主人唤茶之后，对客说过一声，随便用茶，客人方能喝茶；不然，主人的那个执帖二爷，本是笔立直站在厅门，伺候着在那儿的，若见客人一去端茶，立即提重嗓，喊一声送客二字，还要把那送客的一个客字，尾音拖得极长，好使门外客人的轿班听见，就好预备，同时那位主人，也将左手端起茶碗，右手在茶碗盖上，向客人一拱，①客也照样一敬，或呷一，或在边一碰，放下茶碗，立起才走。若是主人要和客人长谈，必须叫声来呀，跟着说声换茶。此番茶至，主客方始随意可喝，客人要走，仍须端碗表示。所以前清的老门槛二爷，凡是客来，茶碗之内，只倒半杯冷，一则浅，不致泼失仪，一则冷，主又既不去喝，乐得偷懒。

当时杨载福的那个二爷，一听主人命他换茶，忙去泡了茶送上，杨载福照例说声随便吃茶之后，方才笑的答着杨昌-的说话：“制军提起蒋中丞来，兄弟这里，昨天可巧有一位朋友，刚从广东到来，说起蒋中丞的那位钱氏夫人，真正是位才女。现在谁不称赞沈葆桢制军的夫人，简直和那梁红玉一样，其实当时沈夫人的调兵遣将，又用她的首饰奖励业已要去落草的兵士，后来保住孤城，照我说来，乃是来的，不是自然的。”

穆图善忙问：“此事我不清楚。”

杨昌-指着杨载福对着穆图善：“此事是杨帮办亲自见的，你且听他说了下去。”

杨载福接说：“这桩事情，还是沈葆桢制军在江西南康县时候的。这时曾文正公，已驻祁门大营，赣抚因见长骤至，省中很少知兵人员，即将沈制军升至署本府。那知城里的６８９大清三杰：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①左手执碗右手盖，恐怕临时忙或有失手打翻茶碗之事或是泼茶来，否则打翻茶碗或将茶溅都是失仪，下司对于上司发生此事便可撤差。454

兵士，因闻长来得厉害，不敢前去打仗，只好大家相约，一齐前去落草，两边不帮。其时沈制军又因饷械之事省去了。一天晚上，突到几万长，那座府城势将破在顷刻。沈夫人的年纪虽轻，却有一镇定工夫，一面亲自草了一件公文，命人去到浙江边界请兵。内中的警句是，同是国家兵士，似乎不可分着轸域。救兵如救火，万请不必禀知上峰，先行率队来援。怞夫因公晋省，氏故代拆代行云云。一面又把她那上所有的珍贵首饰，全行变价，作为军饷，赏给那班将要前去落草的兵士。那班兵士，一见夫人如此能，既有重赏可领，浙江的援兵，不日可到，胆一大，自然激沈夫人起来，倒说就此不去落草，拚命的去与长打仗，等得浙江的援兵一到，里外一夹攻，长方才大败而去，一座孤城，总算保住。”

穆图善：“这样说来，这位沈夫人确有一调度。杨帮办方才说沈夫人是来的，不是自然的，未免有些不恕人家了。那时倘若那位沈夫人，也和寻常的娘儿们一样，她竟不去调兵，不肯拿下她那上的首饰，这末杨帮办又怎么说法呢？”

杨载福听得穆图善如此说法，方始笑上一笑：“将军说得也是。现在且不说她，我急于要说蒋中丞的这位钱夫人的事情。此次蒋中丞升补广东巡抚，钱夫人也由桂林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