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一只白犬，一个黑猪，远远从岭上跑将下来，一直奔至庵前，不知从何而至。林澹然早已省悟，即忙让开，放二奔庵里去了。只见又一阵腥风刮面，大吼一声，振得山岗也动。一只斑斓猛虎咆哮而来，声如霹雳，似明灯，从岭上直下山坡，径奔庵前。林澹然忙取宝剑，当门而立，大喝：“畜生慢来，有吾在此！”那猛虎剪尾刨蹄，正向前扑人，见了林澹然，逡巡畏缩，雄威顿挫，低屈足，蹲于地上。林澹然收住宝剑，笑：“老钟老钟，汝忘昔日之事乎？但知恋贪财，不顾禅宗戒律，生前害，死后戕人，生死里殊，造孽则一。今不思回归正，到此地位，尚恃勇伤生。汝恨此二人坏汝命，便报复，独不念满寺僧人，焦烂额，中剑着刀，死于非命，为着何人？是何辜乎？可怜，可怜！谈及于此，汝亦当恍然悟矣！俺禅定时，曾劝汝及早回，秉教迦持，一灵光复归大。不然，失迷真，万劫沉沦，人不可复得，苦哉，痛哉！汝若肯听吾言，皈依三宝，可尽释往日冤愆，以求再生之福，放下一片雄心，不失本来面目。即当俯首屈足，谛听吾教。”那虎两泪，双足跪下，低受教。

林澹然又：“汝沉迷已久，非朝夕提醒，不能登于觉路，俺庵侧有一石，幽僻可居，汝当栖于此，听俺讲经说法，渐归正，但不可妄害生灵。若伤一蚁之命，必斩汝首，终堕阿鼻，难以超生。汝若果有善愿，可三其首。”那虎将了三，摆尾伸腰，似有喜状。林澹然将剑指着西首：“离此数十步，即是石，乃汝安之所。天已暮，汝可速去！”那虎在庵前盘旋一会，即往中去了。印月、樵云惊：“太爷与虎说了半日话，使我二人担着血海于系。果然畜通人，低垂泪，似有悔过之意。古人云：龙虎伏。今日方见太爷伏虎之能也。”林澹然笑：“钟守净虽犯戒，颇有夙缘，好行小惠，亦是他的善不断。虽堕畜，一灵光未泯，闻俺言亦能省悟。此所谓一切众生，皆佛，非降龙伏虎也。”印月、樵云稽首信受，方悟无不善之理。林澹然庵，呼一犬一猪，令其回家。二畜蹲踞于地，不肯行动。再三呵叱，反钻禅床之下躲了。林澹然笑：“汝既知畏死，何不早修？”即将二留于庵内。

次日，林澹然坐于竹林石上，宣扬佛法，开讲涅。印月、樵云侍立左右，那白犬黑猪，低听讲。少顷，只见那虎昂掉尾缓步而来，走林中，向林澹然三下，似乎稽首之意，即立于侧首，听谈禅理，猪犬惊惶无措，闪在林澹然座后。直至讲毕，猪犬随林澹然回庵，大虎复归石。林澹然令樵云至青州见张善相，取饲虎领给，每日豕一肩，朔望则赐羊一囗。自此后，凡逢谈经说法之日，虎不，一虎一犬一猪，相随听讲。初时猪犬见虎慌张躲避，次后渐渐驯熟，或并立顾盼，或同行山麓间，不复畏惮矣。林澹然呼虎为“老钟”白犬为“老”黑猪为“小赛”一呼其名，驰骤而至。山下居民互相传说，中峰有一长老，每日讲经，一虎一猪一犬相随，并不侵犯。远近闻名，皆说林大师是一个得神僧，故能降龙伏虎。又有好事的，都上山拜见活佛，就求老虎一看。果然虎见人低伏气，不敢转动，人人称异，个个奇。上山来看的人，络绎不绝。

却说峨眉山下有一富翁，姓赵，名自宏，业贩生药，家饶裕。中年娶妾得，临产之夜，梦一老僧双手捧日，立于床前。其妾大惊而觉，产下一，生得额耳大，面阔方。赵自宏大喜，弥月后，因梦取名，叫昱儿。渐渐长成至八岁，见荤即吐，哑不能言，未尝一笑，不好戏耍，时常面而坐。赵自宏每每叹息：“中年得，又是残疾无用之人。”心下不乐。闻得山有此伏虎圣僧，竭诚斋戒，令家憧抱了昱儿，一同上山来。见林澹然礼毕，备其事。林澹然闭目定息半晌，回神将右手昱儿之，说偈：“永清永清，久陷幽冥。倩吾偿贷，方转法。托生西蜀，依旧光明。不言不笑，有何不平？”昱儿便开答：“今见吾师灵光返照，割去愁城，复能言笑。”说罢，相视大笑。赵自宏惊骇问故，林澹然：“天机不可漏，难对君言，日后自知也。”赵自宏不敢再问，拜谢林太爷，领了昱儿下山回家，对妻妾备始末，一家喜。择日请师训读，昱儿即名为赵昱。开蒙之后，甚能读书，一目十行，下笔成文。年至十六，举孝廉，每得暇就上山和林澹然讲谈玄理。林澹然传以遁剑术，后于隋炀帝大业三年，授为嘉州府太守。时犍为县大潭中，有一老蛟作害民，兴风播狼，淹没田禾，或变人形，诱民沉溺。赵昱仗剑潭，与老蛟大战一昼夜，斩却老蛟，潭尽赤，百姓皆其德。数年后，弃官修。后嘉陵涨，蜀人见昱于云雾中骑白而下，宋太宗敕封神勇大将军。此是永清长老转世得的后事，表过不题。

再说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