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所施财谷数千。今夏无疾而终。上帝小神正直无私，敕封为峨眉山土谷之神，奉旨前来代任。不期旧神抗拒不让，拥兵战，小神不得不与之争，昨晚太爷在此，上前禀知，被太爷神威冲散。谁是谁非，乞太爷作主。”林澹然合掌：“南无释迦牟尼佛！人有善愿，天必从之。得汝为正神，不枉山僧一念。”即唤二土地近前，对旧土地：“此向上者，是俺昔日从事之人，上帝敕旨代汝之任。非妖妄也。汝若抗违，必遭天谴，速宜辞位。不然，即是贪位冒禄之鄙夫，何以为正神乎！”旧土地低不敢再言，唯唯连声而退，新土地向上拜谢就位。林澹然忽然惊觉，似梦非梦，暗暗称奇。次早，人来送茶汤，林澹然细说其事，人惊异赞叹。林澹然回庵，写书差遣人往青州报知张善相。

张善相看了来意，差官督工修盖庙宇，又差巧匠妆塑新土地向上神像。一月之间，工程完就。林澹然亲往庙中观看，匠人贴金彩画已毕，一个匠磕求赏：“土地神像塑完，今开光明，求太爷赏赐。”林澹然看这匠人好生面熟，听其声音，十分旧识。想了一会，想得起来，拍掌：“你原来在此！”那匠人抬看了林澹然半晌，也笑：“为何住持爷也在此间？”看官你是谁？自古无巧不成话，这匠作儿不是别人，乃金陵妙相寺中钟守净的行童来真。昔日因钟和尚在梁武帝驾前暗谗言，害林澹然，却亏这来真暗通消息，得脱大祸。后来被钟守净凌辱不过，只得逃走还俗。数年后报父之仇，持刀杀，县自首，县官依律拟绞。遇梁太即位，改元大赦，减一等发西蜀充军。因无生理，习了这一行技艺，奉官差遣土地庙中装塑神像，凑巧得与林澹然相遇。两下俱大喜，乃邀侧房细谈往事。来真将日前历过苦楚备细陈说，林澹然亦以经过之事说与来真，叹不已。来真：“小人虽以手艺度日，家一念，寝不忘。今得与太爷相会，亦意外。望太爷与小人祝发，以了终之事。”林澹然：“汝愿家，前念不忘，甚为可喜。择日为汝披剃，在俺庵中过活便了。”来真磕谢了。开了土地光明，人整顿牲礼祭赛，并办斋款待林澹然已毕，打发匠人散了。林澹然和来真同回庵中，择日替来真诵经落发，法名印月，与樵云互相伏侍林澹然，一面习学经典，讲谈释理。朝暮依依，渐识玄理，宛然一外僧也。

自印月庵已来，又早小天气，林澹然吃罢午斋，闭打坐。定之际，见一老妪，穿缟素，与一个年少妇，着青衣，闯庵中，双膝跪下，叩求救。林澹然喝：“俺这里是清静法门，闲人不得轻。汝二女人何由至此？快快去！”那年少女人匐匍向前，滴泪：“妾黎氏，小名赛玉，因贪滢败德，犯三宝，被丈夫沈全杀死，一灵堕落，已归言。今日合有大难，望林太爷救。”林澹然合掌：“阿弥陀佛，此皆汝一念之差，致有今日之苦。”又问：“那老妪是谁？”黎赛玉：“这就是利，牵的赵嘴。受一刀之惨，陰罚六畜之报，今日也有大难，故同来求救。”林澹然又叹息：“汝陷人而反自陷，不过图一时腹之耳，佯名佛，暗里骗人财，诱人滢，非畜类而何！今日受此陰报不差。既有大难，俺以慈悲为主，焉忍不救。汝二人可避于庵后，有难来，为汝解之。”二女人磕而起。

猛听呀的一声，庵门开，一个和尚披五彩袈裟，手执利剑，踊跃直，大喊：“二滢妇何在？若不杀汝，誓不再生！”林澹然仔细看时，却是正住持钟守净。林澹然迎住：“师兄久不相会，何故要杀二人？此二人是师兄最喜者，家人戒杀为先，仗剑逐人，非释门之所为也。”钟守净收了剑、与林澹然稽首坐下，躬：“贫僧不才，有负吾兄大德。向来谨守净戒，毫无所失。师兄之所知也。叵耐赵嘴老狗诱人犯法，骗我钱财。设计定谋，诱黎赛玉成。承师兄对月讽言匡正，彼时弟有悔过之心，复被黎氏这滢妇语相牵，令我暗中毁谤，逐兄寺，致我死于非命。辗转思量，为可恨！今刃之，以大忿。”林澹然：“噫，兄言误矣！岂不闻不贪者。闭不纳，秉烛待旦？上人视如蛇蝎，智士视如仇敌。语云：舟行，风扬幡动。人若内有主持，外何缘得人？昔日赵婆设计，黎氏滢，由师兄一念之差，彼方投隙而。兄不自责而责他人，非悔过迁善之也。比如兄杀彼，彼又杀兄，冤冤相报，何为了期？兄但存一念之正，则可，冤愆可灭，何为又动杀机？”钟守净低首无言，长揖而别。

林澹然醒来，对印月、樵云说知。印月：“太爷心有所思，故见此境界。”林澹然：“久不念及于彼，何思之有？但二女人说今日有难，求俺救之，不知何意？汝二人不可庵，看今日有何事故。”师徒站在庵前闲谈，又早日衡山。忽然狂风骤起，撼木扬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