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些黑鬼疑心。”就与小二穿了。一日，有一伙商人投宿，夜间闲话中，见店小二穿得华丽，问起情由。小二将客人见鬼厮打之事，细说一遍。众商问这人生得怎么模样，姓甚名谁。小二：“初来时如此装束，面庞儿生得俊俏，他说姓裘，号南峰。后来着鬼，浑如墨一般黑了。”众商拍掌大笑：“这小裘是我们敝乡人，怪见日前回家，如黑漆，面似灶君，原来是这个来历。近日面亦渐白了。你不知这人不务生业，街柳巷，偷良家妇女，哄富室少艾，行卖俏，最为可恶。今遭此戏，天报之也。”傍人闻此，编成四句歌儿唱：羊不吃得，空惹一蚤。变鬼因贪，风没下梢！

再说杜伏威听店家喊叫厮闹，忍不住发笑，次后渐渐寂静无声，心下暗忖：“摆布得这厮彀了。”拽开脚步，趁着残月之光，不觉趱过许多路程，饥飧渴饮，夜住晓行。一日五更，起得太早了些，行有十余里，抬打一看，呀！对面阻着一条大溪，不能前。心里暗想：“这溪不知是甚去，又不见一只渡船，莫非走差了路？且坐一坐，待天晓再行。”正歇下包裹，靠一株大树坐下，猛听得上咿咿哑哑摇橹之声，远远见一个汉，坐在船尾上，手里摇着橹，顺而下，里唱山歌：光月映银河，慢橹轻舟唱俚歌。算你争名图利客，何如溪上一

渔蓑。杜伏威正叫唤，只见船上立着一个汉，手提竹篙，也唱山歌：一叶扁舟任往来，得鱼换酒笑颜开。风波险人休讶，廊庙风波更

险哉。歌罢，两人大笑。

杜伏威立在溪，声叫：“那撑船的家长过来，渡我过溪去，重谢渡钱！”船上二人听得，撑船傍岸，招手：“要过渡的，快上船来。”杜伏威即上船，放下包裹骨瓶，坐在中舱。那船上的渔翁将船开，尾上坐的，依旧上了桦桨，慢慢地过对岸来。杜伏威问：“小可要往岐郡，过渡去是顺路么？”那船尾上渔翁应：“对岸正是岐郡的便路。”杜伏威心下有些疑惑，偷看这二人形容生得甚是古怪，衣服又且跷蹊。船上的人，苍颜鹤发，瘦脸长髯，穿一领缁绢衫，腰系一条黄麻绦。船尾上那人，长眉大耳，阔脸重颐，穿一件黄不黄、黑不黑细布长衫，腰间也系一条黄麻绦。俱赤着脚，蓬着。杜伏威思量这二人来得奇异，又不好问得，低着，坐在船舱里自想。不移时，摇近对岸。杜伏威立起来，取十数文钱递与那摇橹的：“多承渡我过来，薄礼相谢。”二人一齐摇：“我这里是个方便渡船，不要这青蚨酬谢。有缘的便渡他一渡，无缘的休想见我们一面。”杜伏威：“天下无自劳人的理，既顿二位长者渡我，岂有空去之事？”船尾上渔翁笑：“足下，我说与你知，你不要慌。我这里到岐郡地方，便是四五十个日，还走不到哩。”杜伏威失惊：“此是什么去，与岐郡这般遥远？依长者之言，莫非错走了？”船上渔翁笑：“君非错走，不须疑愕，取早晚送你到岐就是了。我家茅舍，离此不远，过那山嘴便是。留足下一茶，万勿见拒。”杜伏威暗想：“此二人非凡，决不是歹人，便到他家里去，不怕他怎么样了我。”遂应：“多蒙长者见招，必须造府拜谢。”二渔翁喜：“我才是个有缘人。”一个搀着杜伏威，提了行李骨瓶，上岸来；一个收拾烨桨，把小船揽在枯杨树上。二人引着杜伏威穿林度径而行。却早天黎明，杜伏威举周围观看，果然好个境界，不比世俗凡尘。又走了数里，过却一重小山，二渔翁指：“那竹篱柴门之内，即吾家也。”杜伏威近前细看，只见：无甚楼大房，只见几椽茅屋。前对一弯，后植数竿修竹。四

围山峰突兀，遍青苔映绿。古柏苍松叠翠，灵芝仙草争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