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防官轿抬到面前，忽听得轿里连叫舍人：“快问旁立的，可是燕、平二生员？”燕白颔与平如衡听见，忙往轿里一张，方认得是王提学。也不等舍人来问，连忙在轿前打一恭，：“生员正是燕白颔、平如衡。”王提学听了大喜，因吩咐舍人：“快请二位相公前面驿中相见。”说罢，轿就过去了。听差舍人领命，随即跟定燕白颔、平如衡，请上轿抬了转去。幸喜回去不远，只二三里就到了驿中。

王提学连连叫“请”燕白颔、平如衡只得去拜见。拜见过，王提学就叫看坐。二人逊称不敢，王提学：“途间不妨。”二人只得坐下。王提学就问：“本院已有疏特荐，已蒙圣恩批准征召京。本院奉旨各追寻，却无踪影。二位贤契为何却在此？”燕白颔应：“生员与平生员蒙太宗师培植，恩无地。但生员等游学在先，竟不知征召之事，有辜圣恩，并负太宗师荐之盛心，死罪，死罪。”王提学：“既是不知，这也罢了。却喜今日凑巧遇着，正好同本院京复命，就好面圣，定有异擢。”燕、平二人同说：“太宗师将生中下士献作嘉宾，一段作养盛心，真足千古。但闻负天下之大名，必有天下之大才，方足以当之；若碌碌无奇，未免取天下之笑。生员辈虽薄有微才，为太宗师垂怜，然扪心自揣，窃恐天地之大，何地无才，竟以生员二人概尽天下，实实不敢自信。”王提学：“二位贤契虚心自让，固见谦光。但天下人文，南直首重。本院于南直中遍求，惟二位贤契类萃，故本院敢于特荐。天下虽大，纵更有才人，亦未必过于贤契。今姓名已上达宸听，二位贤契不必过逊。”燕白颔：“生员辈之辞，其实是有所见而然，倒不是作谦语。”王提学：“有何所见，不妨直说。”燕白颔：“生员闻圣上诏求奇才者，盖因山相公之女山黛才过人，曾在玉尺楼作诗作赋，压倒翰苑群英。故圣上之意，以为女尚有才，何况男，故有此特命。今应诏之人必才过于山黛，方不负圣上之求。若生员辈，不过项羽之霸才耳。安敢夺刘之秦鹿？是以求太宗师见谅也。”王提学笑：“二位贤契又未遇山小，何畏山小之也？”燕白颔：“生员辈虽未遇山小，实依稀仿佛于山小之左右。非畏之，实知之也。”王提学：“二位贤契既苦苦自诿，本院也不好相。只是已蒙征召，而执不往，恐圣上疑为鄙薄圣朝，诚恐不便。”平如衡：“生员辈若是养不，便是鄙薄圣朝；今情愿原从制科。总是朝廷之才，只是不敢当征召耳。实是尊朝廷，与鄙薄者大相悬绝。”王提学：“二位贤契既要归就制科，这便也是一样了。只是到后日辨时便迟了。何不将此意先一疏，待本院复命时带上了，使圣上看明，不独无罪，且可见二位才而有让。明日鹿鸣得意，上苑看，天定当刮目。”燕、平二人同谢：“蒙太宗师指教，即当疏。”

王提学就留二人在驿中同住了。驿中备酒饭，就留二人同吃。饮酒中间，又考他二人些诗文。见二人下笔如神，无不警，看了十分喜，因说：“二位贤契若就制科，定当发。本院岁考完了，例当复命。科考的新宗师已到任多时，二兄速速回去，还也不迟。本院在京中准望捷音。”燕、平二人再三致谢，又写了一辞召就试的疏，付王提学。然后到次日各自别去，王提学去复命不题。

且说燕白颔、平如衡二人，一路无辞，到了松江家里，正值新宗师科考。燕白颔是华亭县学，自去赴考不必言矣。平如衡却是河南人，要冒籍松江，又严冒不得；与平教官商量，要作随任侄寄考，平教官官又小，又担当不来；要回河南去，又迟了。还是燕白颔主意：“不如纳了南监罢。”平如衡：“纳监固好，只是要许多银。”燕白颔：“这不打，都在小弟上。”平教官文书，差一个的当家人，带了银，到了南京监里，替平如衡加纳了。

过了数日，科举案发了，燕白颔又是一等。有了科举，遂收拾行李，同平如衡到南京来乡试。只因这一来，有分教：龙虎榜中御墨，变作婚姻簿上赤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