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便认作才，难小弟考第二名，便欺侮我不是才么？怎就过门不？二兄既不枉顾，小弟怎好邀。但二兄若说足倦，何不去少息，拜奉一茶，何如？”袁隐：“平兄久慕才，亟奉拜，但未及先容，不敢造次。今幸有缘相遇，若不嫌残步，便当登堂晋谒。”张寅见袁隐应承，便拱揖逊行。平如衡尚立住不肯：“素昧平生，怎好唐突。”袁隐：“总是斯文一脉，有甚唐突。”便携了去。

到了厅上，施礼毕，张寅不逊坐，便又邀了去，：“此不便，小园尚可略坐。”袁隐：“极妙。”遂同到园中。

你张寅为何这等殷勤？原来他倚着父亲的脚力，要打考一个案首。不期被燕白颔占了，心下已十分不忿。及迎了来，又见人只赞燕白颔，都又笑他。他不怪自家无才，转怪燕白颔以才欺压他，思量要寻一个格的奇才来作帮手。他松江遍搜，那里再有一个？因素与平教官往来，偶然此意，平教官：“若求奇才，我舍侄如衡倒也算得一人。只是他气傲，等闲招致不来。”今日无心中恰恰相遇，正中张寅之意，故加意奉承。

这日邀到园中，一面留茶，一面就备酒来。平如衡虽看张寅的相貌不像个文人，却见他举动豪，便也酒至不辞，然而饮。袁隐又时时称赞他的才名与燕白颔数一数二，平如衡信以为真。饮到半酣，诗兴发作，因对张寅说：“小弟与兄既以才自负，安可有酒而无诗？”张寅只认他自家兴诗，便慨然：“知己对饮，若无诗以纪之，便算不得才了。”因叫家童取文房四宝来，又说：“寸笺尺幅，不足尽兴，倒是上好。”平如衡：“上最妙，但你我分题，未免任情潦草。不如与兄联句，彼此相互照应，更觉有情。如迟慢不工，罚依金谷酒数，不知以为何如？”张寅听见叫他联诗，心下着忙，却又不好推辞，只得勉答应：“好是好，只是诗随兴发，持兄先请起句，小弟临时看兴，若是兴发时便不打。”平如衡：“如此僭了。”遂提起笔来，蘸蘸墨，先将诗题写在上：日城东访友，忽值伯恭兄留饮，偶尔联句。

写完题目，便题一句：不记溪与柳溪

题了，便将笔递与张寅：“该兄了。”张寅推辞：“起语须一贯而下，若两手便词意参差。到中联待小弟续罢。”平如衡：“这也使得。”又写二句：城东访友忽城西。

酒逢大量何容小，写罢，仍递笔与张寅：“这却该兄对了。”张寅接了笔，只思想。平如衡促：“太迟了，该罚！”张寅听见个“罚”字，便说：“若是鸟山之句，便容易对。这‘大’、‘小’二字，要对实难。小弟情愿罚一杯罢。”平如衡：“该罚三杯。”张寅：“便是三杯，看兄怎生样对。”平如衡取回笔，又写两句：才遇人不敢低。

客笔似争起舞，张寅看完，不待平如衡开，便先赞说：“对得妙，对得妙！小弟想了半晌想不，真奇才也。”平如衡笑：“偶尔适情之句，有甚么奇。兄方才说鸟之句便容易对，这一联却是了，且请对来。”张寅：“便是，却有‘客笔’二字在上面，乃是个假借之，越发难了。倒不如照旧还是三杯，平兄一发完了罢。”平如衡：“既要小弟完，老袁也该罚三杯。”袁隐笑：“怎么罚起小弟来？”平如衡：“罚三杯还便宜了你。快快吃，若诗完不，还要罚。”袁隐笑一笑，只得举杯而饮。平如衡仍提起笔，续完三句：主情如鸟倦于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