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不过识字涂鸦，眩闺阁之名而已；怎敢假作《白燕》之诗，上惑圣主之聪，下廷臣之听，妄邀圣恩，叨窃女才之名，倚恃相府，建造玉尺楼之号。此其过分为何如？若借此为择婿声价，犹之可也；乃敢卖诗卖文，以一侞臭小娃而驾翰苑公卿之上，甚且狂言呓语，讥笑绅士。夫绅士，朝廷之臣也。辱臣则辱朝廷矣。山黛幼女无知，固不足责；山显仁台阁大臣，忍而以假真，有伤国如此，不知是何肺！臣蒙恩谏垣，目击幼女猖狂，不敢不奏。伏乞圣明追回御书，拆毁建楼，着该究其代作之人。如此则狐媚现形，而朝绅吐气矣。谨此奏闻。

天览毕，微微而笑，：“他以山黛为虚名，说朕为之鼓惑，朕岂为人鼓惑者哉！此腐儒坐井观天之见也。”因御批：“窦国一既疑山黛以假作真，可亲诣玉尺楼，与山黛面较诗文。朕命司礼监纠察。如汝胜山黛，朕当追回御书究罪；若山黛胜汝，则妄言之罪朕亦在所不赦。该知。”

旨意一下，窦国一见了，着慌：“别人家的事倒到自家上来了。我虽说是个士，只晓得两篇时文，至于诗文一，实未留意。若去与他面较，胜了他，他一个小女，有甚升赏？倘一时不，输与他，则谏官妄言之罪，倒只有限，岂不被人笑死！”因请了晏文与许多门客再四商量。此时宋信亦在其中，因说：“十岁女善作诗文，定是代笔传递。若奏旨面较，着侍妾近看，自然丑。即使涂抹得来，以窦老先生科甲之才，岂有反小女下之理？若是窦老先生恐怕亵，不愿去，何不另荐几个有名才学之士去较试，岂不万全？”窦国一听了大喜：“有理，有理！”遂到次日另上一本：工科给事中窦国一为特荐贤才较试，以穷真伪，以正国事：臣前疏曾参阁臣山显仁之女山黛以假才真。蒙御批，着臣亲诣玉尺楼，与山黛面较诗文以定罪。遵旨即当往较，但臣一行作吏，日亲簿书，雕虫文翰，日久荒疏，倘鄙陋不文，恐伤国。今特荐尚宝司少卿周公梦、翰林院庶吉士夏之忠，雄才伟笔，可与山黛考较文章；礼主事卜其通，山人宋信，古风、近，颇擅《三百》之长，可与山黛考较诗歌；行人穆礼，声律通，可与山黛考较填词；中书颜贵，真草兼工，可与山黛考较书法。伏乞陛下钦敕六臣前往考较，则真伪自明，虚实立见。如六臣不胜，臣甘伏妄言之罪；倘山鬼技穷，亦望陛下如前旨定罪，则朝士幸甚，国幸甚！

天看了，又微笑：“自不敢去，却转荐别人。若不准他，又朕被他鼓惑了。”因批旨：“准奏。即着周公梦、夏之忠、卜其通、穆礼、颜贵、宋信前往玉尺楼，与山黛考较诗文。该知。”

旨意一下，早有人报到山显仁府中来。山显仁着惊：“窦国一为何参我？”因着的当家人去细细打听，方知为晏文诗文讥诮之故。因与女儿山黛说知前事，：“大凡来求诗文的，皆是重你才名，只该好好应酬他才是，为何却作微词讥诮，致生祸端？”山黛：“前日这晏知府送绫扇来时，因孩儿在内看母亲，侍女收在橱中，失记付孩儿，未曾写过。他来取时，见一时没有，着了急，就在府前发话，又跟到玉尺楼，踱来踱去，甚无忌惮。孩儿因窥他眇一目、跛一足，一时兴，讥诮了几句，不期被他看破，有此是非，实是孩儿之罪。”山显仁：“这也罢了，只是有旨着周公梦等六人来与你考较诗文，他们俱是一时有名之人，倘你考他不过，不但将前面才名废了，恐圣上疑你《白燕》等诗俱是假的，一时谴怒，由不可虑？”山黛笑：“爹爹请放心，不是孩儿夸，就是天下真正才人，孩儿也不多让，莫说这几个迂腐儒绅，何足挂于齿牙！他们来时，包讨一场没趣。”山显仁听了大喜，：“孩儿若果能胜他，窦国一这厮，我决要他一个尽情，才我恶气！”只因这一考，有分教：丈夫气短，儿女名长。不知后来毕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