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人称是，随又引见玉吉。说近日玉吉吃了几次药。病已见好。店主人迎喜喜引房中，唤着玉吉：“玉吉老弟醒一醒，隔王先生特来看你。”玉吉微开二目，不知来者是谁，只得了，复又合目睡了。长山：“不要惊动。我辈相见，即是有缘，将来情，不知到什么地方呢。”说着，便向怀中取了两块洋钱，递与店主人：“请阁下代为收下，我本将此洋钱购些，然不知病人味，阁下必知之最，即请代为购买。四海之内，皆为兄弟。聂兄这个朋友，我实在愿意。”说罢，作了个揖，闹得店主人无言可答，只好接过钱来，替着谢。长山：“老兄说哪里话来。我们都是朋友。应该如此。”说着，又托嘱店家，细心照料，他还要时常过来，帮着扶侍。又劝着店主人，须把繁文客气，一律免掉。店主人听了，千恩万谢，替着聂玉吉激不尽。

这也是玉吉命中，合该有救，从此王长山逢寒遇的常来问讯，每日与店主人煎汤熬药，不上三月工夫，玉吉的病，已经大愈。看见报纸所载，普云与范氏二人现皆被拘，每日在大理院中，严刑拷问，大概阿氏一案，已有转机。玉吉得了此信，更觉放心。由不得喜形于，振起神来笑：“天下的事，无奇不有。哪里有真是真非呀！”说罢，哈哈大笑。不想这一句话说的很冒失，长山与店主人为知何故，随问：“你说的话，很难明白。若没有真是真非，还成得世界？”玉吉摇首笑：“二位不知。我是心有此，之于，不知不觉的，犯了两句牢蚤话，二位倒不必介意。”长山：“谁介意来着，我想你为人诚恳，听见不平事，必要动怒。大概你看那报纸有于怀，莫非那阿氏家里，同你认识吗？”玉吉听了此话，暮的一惊，迟了半晌：“认识却认识。可怜她那为人，又温顺，又安悯。遇着那样婆家，焉得不行短见哪！”说着，自己不觉泪在中，滴溜转。长山笑：“这也奇了。你真好替人担忧！咱们既不占亲，又不带故，屈在不屈在，碍着谁疼呢？咱们以正事要。一二日内，我打算京访友，前天有敝友来信，嘱我荐个师爷，他家有一儿一女，年纪都不甚大，我想你很是相当，何妨你暂为俯就，等着时来运转，再谋好事。虽然他束修无几，毕竟也如没事。且待我料理料理，咱们一同京，不知你意下如何？”玉吉摇手：“不行不行。我今年不过二十岁，这么早便为人师，这就是第一个不行。再者北城里污秽不堪，我既离了京城，纵终不再京，亦不为憾。王兄意，我实在辜负了。”说罢，隐几而卧，大息不止。长山：“不能由你，我与店主人鹅脖，你乐意去，也得随我去。不乐意去，亦不能由你。”说着，又向店主人“主人翁，这事你作得主否？”店主人嘻嘻而笑，知聂玉吉情傲，有些特别。又知王长山确是好意，随笑：“他不肯去，都有我呢。你尽料理一切，收拾行装，临行之日，我可以他上车。”说的长山、玉吉全笑了。长山问：“一言即，驷不及。”店主：“快一鞭，只要我说了，一定办得好。不但叫他去，我还要京呢。”长山：“怎么店主人也要京吗？好极好极，只是这个买卖，主人给谁呢？”店主人：“提起来话儿长。这个买卖，我是新近倒的。昨天京里来信，有朋友叫我回去。二位京时住在那个后里，留个地名儿。等我把经手事情办完，我随后就找了去。”长山与玉吉二人连说很好很好，当下把日期订妥，长山去料理一切。定于后日清早，同着玉吉起，往虎坊桥谦安栈。

到了是日，别过店主人，叙了回到京复会的话。玉吉洒泪：“人生聚散，原属常事。惟此生离，即如死别。”说罢，泪如下雨。长山：“这是何苦。等不到三五日，必能见面，图什么这样伤心呢？”玉吉：“王兄不知，日前我在病中与店家的书信，确是实事。此番到了北京，必罹奇祸。二公要怜我我，知我的苦衷，千万把我的肺腑，述告报馆。及至横死，我也可瞑目了。”说着，脸如白纸，浑颤。长山害怕：“这还了得。你既这样为难，就不必京了，何苦往虎里去呢。”店家亦劝：“不去也好，乐得不躲静求安，逍遥法外呢。”玉吉：“话不是这样说，我作的事，从未向二公提过。一来恐二公错疑了我的分，二来也难为外人言。”刚说到此，长山：“不用你说，我早已猜到了。”玉吉惊问：“你猜到什么事？倒要请教。”长山：“此事也不必细说。你肯于京，咱们赶快走。不愿京，即请留步。看着天己过午，火车都要开了。容日有了工夫，我们再细讲吧。”说着，便起。玉吉是极温柔极随和的一路人，听了这样话，不忍改变宗旨，只得随了长山，别了店东，一同了店门，直奔车站。

书要简断。是时正三月天气，不寒不，一路上明柳媚，看不尽艳烟景。只听汽笛呜呜吼，转之间，车已行过了杨村。玉吉：“王兄说话，有些可疑。临行之时，你说我的事情，全都知。究竟你知什么事？请你说给我听听。”长山：“说也不难。只是在火车上，不是讲话之所。等到栈房里，我